“怎么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被潮湿的水汽压得发闷。


    下一秒顾浥伸手揽住了林朝雨的肩膀，水将他的衬衫浸了个透。


    林朝雨的眼睛瞪大了些，有些错愕地回头时，嘴唇忽然被一个温热的触感堵住，柔软的舌尖长驱直入，缱绻的、不知靥足的索取。


    他愣怔了一下向后躲，手下意识去推顾浥的胸口。


    “顾浥——”林朝雨急声道，话音脱口而出时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已经停下了动作的顾浥，慢吞吞的小声说了句。


    “我手疼......”


    顾浥闻言去检查林朝雨的手，险些沾了水。


    “抱歉。”顾浥松开了他。


    林朝雨慌慌张张地转过了头，“没、没事，只是轻轻的扯了一下，没有那么疼......”


    是夜，林朝雨睁开了眼睛。


    身旁仍旧是空的。


    这是顾浥生日后的第八个晚上。


    他第一次起身下床，来到了客卧的门口，轻轻的拧开了门。


    床上的人睡得正熟。


    林朝雨小心翼翼的上前，伸手想要去探眼前人的额头。惶神间手腕猛然被抓住，他吓得哆嗦了一下，想要挣脱开顾浥的钳制却是无济于事。


    床上的顾浥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伸手打开了床头灯，还没来得及解释，听到林朝雨先开口。


    “顾浥，你发烧了。”


    他说完自顾自转身去客厅倒水拿退烧贴，把水递给了顾浥。


    “谢谢。”顾浥接过水，视线落在林朝雨身上始终没有移开。


    “那你，好好休息……”林朝雨说，“晚上不舒服了要记得叫我。”


    “林朝雨。”顾浥伸手拉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情吗？”


    怎么什么都不问？


    顾浥想问他。


    但是又觉得林朝雨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问多余的话。于是张了张口却只是说：“只是害怕打扰到你睡觉，别多想。”


    林朝雨似懂非懂地点头。


    “晚安。”


    第二天下班回到家，客厅空无一人，顾浥迟钝地感到了不对劲。


    他走到岛台前，台面上放着一锅炖好的排骨汤。


    汤已经冷掉了，油斑凝固了起来，孤零零地悬在表面。


    顾浥把汤放在火上加热，想打电话问问林朝雨去哪里了，结果熟悉的铃声从身后处传来。


    他顺着铃声找去，看到了在茶几上震动的手机，手机旁放了两份封信。


    一封笨拙的标注着辞职信，顾浥的动作一顿，转向了另一封……


    不安和无力的感觉蔓延上心头，顾浥预感到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控制。他打开信封，满满的一页，先映入眼帘的是林朝雨落款的名字。


    日期也是今天。


    “顾浥，我走了。


    我想了很久，觉得现在是时候要离开了，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


    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但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原本想着可以多和你待一些时间的，不过这些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知道你得了一个叫情感障碍的病，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这样你就不会一直难受了。这件事情是纪秋池告诉我的，那天我的手受了伤，也是她送我去的医务室，我很感谢她。只是她知道了这几天我们住在一起的事情，她说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父母，不过如果我走了，应该不会影响到你。希望你不要怪她，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如果以后你会和她结婚的话，她应该会对你很好。


    我应该早点察觉到你的病。网上说，患有情感障碍的人很难感知到常人所能感受到的情绪，但是回想起来，我好像也是从你的身上感受到过快乐或者难过的。


    喜欢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甚至不太敢确定那种感觉是不是喜欢。感觉很开心，但是又很害怕，那样的心情会让我感到难受，但是都比不过你给我的一个拥抱。


    我父亲说，两个男人之间是不能谈恋爱的，这样的事情会遭报应。他第一次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刚刚知道自己喜欢你，导致你的飞机差点出事，后来我就假装不再喜欢你了，或许我不该说的，不该说我喜欢你。但是那天晚上，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没有办法不去回应，对不起。


    顾浥，你是很好的一个人，你会幸福的。谢谢你对我那么好，自从我母亲去世后，就很少有人再对我好了。你说过希望我可以留在你的身边，但其实我能给你的很少，我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反倒是我一直在向你索取。


    我欠你的东西太多了，可能暂时没办法全部还给你，你送给我的手机我留下了，余下的钱，我会慢慢想办法。


    你说过你喜欢我，如果因为我感到痛苦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证明你有一点点……”


    这句话写了一半，被拉掉了。


    “希望我离开后，你的病能够慢慢好起来，不用再天天吃退烧药，我不想你再不舒服了。


    希望你可以永远健康。”


    第82章 窄房


    七点三十二分，驱车前往林朝雨租的旧小区时，顾浥的心很乱。


    他知道林朝雨不会在那里，但是现下好像必须要做些什么......


    顾浥觉得自己得找到他。


    可是当站到小区楼下，看着六楼黑漆漆的一片，他的心突然就沉了下来，连带着方才涌起的那份慌乱一起。


    老小区的住户本就少，属于林朝雨的那盏灯没有亮，


    顾浥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和林朝雨的关联关系像细薄的蛛丝，轻轻一扯就断了。


    夜深人静，或许是原先车辆能够直接开至地下车库，让顾浥忽略了原来南城秋冬交替之际的夜可以这样的冷，原来从自己家到林朝雨居住的旧小区是一段不近的路......


    原来林朝雨一直都是那样缺乏安全感的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原来自己看来那样切实的一段关系对于他而言无论如何都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原来林朝雨从来都没有想过......


    从来都没有想过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顾浥迈着沉重的脚步爬上六楼，林朝雨、或者是他那个讨厌的弟弟也好，只要有人能够打开门告诉他林朝雨的下落......可是门后却无人应答。


    下了楼，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向林朝雨打工的甜品店走去，店面早已打烊，好在闭店木牌上还留着老板的电话。


    “喂？”乔思霏刚在餐桌前坐下，就接到了顾浥的来电。


    “朝雨？他三天前就辞职了，你不知道吗？”


    乔思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显得缥缈。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辞职？”顾浥的声音听上去急切，让乔思霏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拧眉思索了片刻，“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我问他为什么要辞职，他说是因为在南城待得时间有些久了......出什么事了吗？”


    顾浥低低应了一声，“我联系不上他了。”


    “什么？”乔思霏有些讶异，“你别急，我这边想办法联系他看看......”


    挂了电话，顾浥沉思了片刻，翻出了手机里备份的林朝雨的个人信息，把行车导航的目的地调整为了南城五六十公里外的一个镇子。


    “不好意思，我试着电话和微信联系他，都联系不上......”乔思霏害怕人出事，向顾浥问，“要不要报警？”


    “不用，他留下了一封信，可能只是想离开了。”


    顾浥和乔思霏简单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在对方长久的沉寂中挂断了电话。


    镇子所处的位置大都偏僻，从南城往林朝雨家去的方向，顾浥经过了南城一中的校门口。


    车窗外的校门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不甚熟悉的破旧公交站牌在顾浥的视线中闪过，他恍惚间想起当年林朝雨往返上学似乎总是在这个公交站牌前等车。


    自己现在导航的这条路，林朝雨在高三那一年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城中心的路好走，出城后，缺少规划的道路交通在夜里并不拥堵，只是路面略微的颠簸。


    漆黑的夜里，除了车灯前的道路在视线中是清晰的，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要被这无尽的夜吞没一般。


    今晚没有月亮，镇子附近是开阔平坦的大片田野，秋收后的野地更显荒芜。顾浥想如果是春夏之际，观者看到的景象或许会比现在好些，野地上空大概是有星星和月亮的。


    镇子并不大，顾浥开进镇没多久就找到了那个街角处的小院。房子有些旧，院门也没有落锁，他把车停在了门口的位置，向院内走去。


    屋内的灯还亮着，传来了电视的嘈杂声，他礼貌地叩了叩门，紧接着一阵脚步声靠近。


    “谁啊？”


    顾浥垂眼和眼前的中年男人对视，一阵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你是？”


    林天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天冷，尽管屋内开着烤火的暖炉，他仍旧裹着件不太体面的老旧黑色棉袄，黑白夹杂的头发让他显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老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