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如秋醒来时，秦妄正坐在院中悠闲地喝着茶。


    虚弱的沉如秋扶着门框，眼底充满血红：“是你干的吗？”


    杀死慧德的很明显是魔道的人，而正巧秦妄又出现在了当场，这让沉如秋不得不怀疑他。


    “我说我只是恰巧路过，你信吗？”秦妄抿了口茶水，随后坦然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慧德之死，你师兄弟怀疑恰巧出现的你，你又怀疑恰巧出现的我，还真是一出闹剧。”


    秦妄说得对，若他真是如自己这般恰巧路过，就这样被扣上杀人的罪名，实属冤枉。


    沉如秋咬了咬唇，心中也不愿去怀疑他，只是又转身回了屋内，躺回榻上。


    没过多久，秦妄走了进来，看着背对着自己躺着的沉如秋，他双手环胸：“如今慧德死了，你没了归处，接下来要打算怎么办呢，沉兄？”


    沉如秋闭着眼睛，却未睡着，深吸了一口气：“你我的因果还未断，我会把欠你的还清。”


    “还清？”秦妄冷哼一声，“怕是还不清。”


    沉如秋没再回话，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他如今还无法承受慧德之死，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与秦妄争辩什么。


    秦妄也看出他心情不佳，便道：“我的伤还未痊愈，仇家之事也还未了解，我还会留在这里一段时日。”


    沉如秋嗯了一声，算是表明自己听见了。


    或许是为了麻木自己的痛处，沉如秋只是昏沉地躺了一天，第二日就又如往常一样起身打扫做饭，时不时读读经书，也会替秦妄疗伤。


    秦妄的伤势在沉如秋的照顾之下恢复地很乐观，但每每沉如秋问起这伤到底是何人所致，秦妄都闭口不谈。


    久而久之，沉如秋也不再问。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二人的关系似乎也有所缓和。可能是因为和沉如秋呆在一起太久，被他的身上的那种平静所影响，秦妄也不再变得仇深似海，偶尔听他念念佛经，甚至还会和沉如秋谈心至天明。


    秦妄对沉如秋渐渐放松下来，有时听沉如秋说想去城中集市转转，买些日常用品，秦妄也没有拒绝，反倒和他一起戴着斗笠遮住面容前往集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算不上多热烈，但这种平淡却好似在慢慢抚平秦妄的心。


    果然，时间是淡化仇恨的最好办法。


    正当秦妄以为沉如秋也是如此，平淡的生活让他慢慢忘记了慧德的死之时，沉如秋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日，和往常一样，沉如秋提议进城转转，秦妄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二人赶在集市人最多的时候挤了进去，可秦妄一回头，就发现身后的沉如秋消失地无影无踪。


    本以为是人太多被挤散了，但秦妄喊了几声却都无人应答，这才让他心生出不好的预感。


    找到沉如秋时，是在一个偏僻的小巷之中。这里有着明显的打斗痕迹，秦妄顺着小巷钻到最深处，就见沉如秋将一个红衣女子掐按在墙上。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赤魅。


    “主人！”赤魅被打得浑身是伤，嘴角挂着血，见秦妄来了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哭叫出来。


    沉如秋此时也回眸看向秦妄，那双本来应该平淡似水的眸子如今却冷得吓人。


    沉如秋没说话，但是用眼神告诉了秦妄，他就知道面前的女子和秦妄是老相识，也早就知道当初一箭射死慧德的魔道，就是这个女子。


    原来这段时间，沉如秋频繁要求去集市，不过是为了调查慧德的真正死因罢了。


    今日，他终于抓到了凶手。


    秦妄看见这一幕，竟然有一瞬间感到了谎言被戳穿时的心慌和愧疚，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也冷眼看着沉如秋：“放开她。”


    “她杀了我师父。”沉如秋只是淡淡道。


    作为佛修天才的他，功力虽然不及秦妄，但是对付一般的魔道也是绝无问题的。


    慧德死的那日，一场突如其来的诡雨掩盖住了魔道的气息，使得他和慧德都放松了警惕，才让这魔女有了可乘之机。


    但是，以这魔女的修为根本不足以能够随意的呼风唤雨，沉如秋思来想去，都只能想出一个结果。


    那就是，秦妄那时并非偶然出现，而是早就计划好和其他魔道一起击杀慧德。


    可怜沉如秋还生怕误会了他，陪在他身边多日。


    沉如秋认为，自己欠秦妄的，也早该还清了。


    “杀你师父的是我。”秦妄走近了两步，哪知沉如秋十分警惕，见秦妄靠近他直接拔出赤魅头上的红钗抵住了她的脖子。


    尖利的钗头划破了雪白的皮肤，留下一条鲜红的血迹，刺得秦妄微微眯了眯眼睛：“慧德想要联合姜元初一起除掉我，我不得不先发制人，那日将军祈福，不过是他们聚在一起商讨除我之事的幌子。”


    “姜元初？”


    “我一直和你所说的仇家，伤我之人也是他，你前世就是把我的命格换给了他。”秦妄平淡地说出了一切的起因。


    沉如秋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还是会牵扯到自己头上来：“我师父不会杀你，他要想杀你，早在最初与你见面时就把你困在寺里除掉了，而不是就那样放你离开，还把我也赶出来，了却我们之间的因果。”


    “那他为何要同意见姜元初，我不能放任任何一个威胁冒出苗头，我们相处这么多些时日，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沉兄？”秦妄皱了皱眉，他知道沉如秋是一个重感情之人，所以他打算利用情感来劝说沉如秋放了赤魅。


    “我并不觉得我了解你。”沉如秋盯着秦妄，摇了摇头，“但是，若真是这样，我改了你的命线，你杀了我的师父，我俩之间的因果也算是清了，接下来的，是我和这位姑娘的恩怨了。”


    沉如秋又紧了紧自己手上的钗子，让它刺入得更深了一些，赤魅掰着沉如秋的手，感受着脖子上的刺痛，不敢说话，只能祈求秦妄救下自己。


    秦妄听到这话，不禁捏紧了拳头：“清了？沉如秋你当真觉得那么容易？我告诉你，就算你赔上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和我两清。趁我现在还没有彻底生气之前，放了她，跟我回去。”


    沉如秋看了看秦妄，又看了看手中的赤魅，面对这个亲手杀死师父的凶手，他做不到原谅：“既然这样，那我欠你的，就下辈子再还，这辈子，我必须替师父讨回公道。”


    说罢，便用内力催动手中的红钗，死死地往赤魅脖间刺去，眼看就要将赤魅刺死，秦妄立马冲了过来，一掌打在了沉如秋的肩上，将他重重的击倒在地上，直接生呕出一口鲜血。


    差点被沉如秋杀死的赤魅被秦妄接在怀中，捂着自己血流不止地脖子，露出了死里逃生地庆幸：“还能走路吗？”


    赤魅点了点头。


    “那就去找你哥疗伤。”说罢，就扶起了赤魅，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化作一团红烟往天上逃去。


    沉如秋眼睁睁地看着凶手逃走，他没有追赶，只是看着秦妄。


    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捂着自己被秦妄打伤的地方，深刻意识到了自己与秦妄之间的差距。


    沉如秋是天才一事，几乎是公认的，就算寺里有些师兄师弟不喜欢他，但也绝对不会否认他生为天才的事实。


    但就是这样，他也躲不过秦妄的一掌，况且这还是在秦妄负伤的情况下。


    若他命格没被自己篡改，是否如今已经成了名镇天下的君王？


    思来想去，沉如秋还是觉得是自己太无用，罪孽太深沉。


    若不是自己动了秦妄的命线，秦妄也不会堕入魔道，便也不会找到自己报仇，这样也不会间接害死师父。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沉如秋恨来恨去，最该恨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这样的他，还值得活在这世间吗？秦妄不杀他，也是因为心底人性未泯吧。


    说要折磨他，但沉如秋本质上并未在秦妄身边受过什么伤。


    见秦妄一步一步靠近，沉如秋也并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睛，等着秦妄下一步的动作。


    秦妄只是轻轻将他打横抱起，面色有些冰冷，语气却像是哄孩子一般：“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再次回到木屋，秦妄便有了戒心，他在四处布下了结界，沉如秋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秦妄好似心存妄想，还以为再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与沉如秋还可以和之前一样和和气气地生活在这里。


    可是他想错了。


    自从慧德死后，沉如秋的心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假意乖顺，只为暗中调查慧德死因，如今知道真相，他也不会就这样放任下去。


    因为沉如秋也明白那个道理，时间会冲淡所有仇恨。


    但沉如秋不想让自己心中所念就这样被冲淡。


    所以他趁着秦妄疏忽之际，打破了结界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