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无意识润了润自己的嘴唇。


    “陈野。”贺琛哑着声音。


    “嗯。”


    陈野的手搭上贺琛的腰侧，略低的体温越过碍事的布料，直接传递，几乎让贺琛战栗。


    “这是在做什么？”贺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竭力控制着某些冲动。


    陈野说：“道歉，还有欠你的。”


    贺琛看着他，显然是已经想到了他们关于共度除夕的约定，眸中浮现温情：“那也不需要你……做这些。”


    他也舍不得。


    “需要，”陈野却是说，“做完之后，我们就彻底两不相欠了。”


    刹那，温情褪去，贺琛只觉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底。


    “……两不相欠？”贺琛一字一顿，重复陈野的话。


    陈野“嗯”了一声，视线掠过洗漱台上摆着的情侣洗漱杯，催促道：“快一点吧，我的丈夫快下班了。”


    贺琛被气得胸膛起伏，裂开的门把手塑料扎进掌心，被他随意放在洗漱台上。


    情侣洗漱杯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倒，发出“啪”的一声。


    贺琛垂眸，低头用凉水冲洗着自己染血的手。


    陈野好像没看到，继续火上浇油：“还做不做？”


    好像贺琛找到自己，就为了那么点事。


    贺琛脸上的表情已然变得难看，陈野的手落在他的裤腰上，被他捉住。捉住的手用了力，陈野能明显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挤压疼。


    大概十指连心，他的心脏也像是被挤着、压着，要喘不上气来。


    但陈野的表情依旧是笑着的：“贺大少这是不愿意做了？”


    “既然这样，那就滚吧。”陈野站起来。


    贺琛没动，陈野的话一句比一句过分。


    “被我这种人甩了一次还不够，明知道我有男朋友，还又是送又是赖在我家不走的，贺琛，你是被人甩上瘾了吗？”


    贺琛没回答，眉眼低垂，睫毛挡住眸中神色，陈野看不清。


    但贺琛该是生气的。


    贺大少含着金汤匙出生，这辈子栽过最大的跟头，就是被他这种混蛋缠上。


    如今还被他这样羞辱，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事实也是如此，余光中，陈野看见贺琛抬起了手。


    是要揍他吗？


    陈野竟然还有时间思考。


    不过他也不会躲。


    他该受着。


    陈野一动不动，只在贺琛的手靠近时，身体反射合眼。


    但他得到的不是拳头，而是……一个很轻的触摸。


    贺琛的手落在陈野的脸侧，片刻后捂住陈野的嘴。


    “不要再说话了，”贺琛轻声说，“我很难过。”


    空气蓦地变得安静。


    水流声停了。


    陈野的话也停了。


    一片安静中，只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贺琛的手从陈野的唇移动到陈野的眼尾：“阿野，你明明也很难过。”


    陈野皮肤白，一难过，眼尾、鼻尖就全红了。


    此时，男生的眼尾是红的，虽然没有眼泪，但贺琛太熟悉他。


    “对不起，”贺琛道歉，“今晚是我打扰，阿野，别哭。”


    自己哭了吗？陈野稀里糊涂地想，但没有睁眼，怕看到模糊一片的世界。


    “我回去了，谢谢吹风，”贺琛把吹风放好，又扶起洗漱杯，最后看了眼坏掉的门把手，“等你心情好些，我再来换门。”


    顿了顿，贺琛又补充：“我安排助理过来。”


    陈野没回答，贺琛起身，回厨房关了火，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门轻轻合上，声音不大。


    房间里却一下变得空空荡荡。


    陈野慢慢站起身，卫生间的镜子里，倒映出他眼尾明显的红。


    旁边洗漱杯倾倒，情人节活动买的，情侣款只需要半价，比日常的超市打折还要便宜。


    陈野扶正洗漱杯，弯下腰给脸上扑了几把水，才踩着同样活动买的便宜拖鞋，把自己砸进沙发。


    …………


    甘南到清晨才下班。


    夜间送外卖有补贴，加上路上车少人少，他最近都跑的夜班。


    四五点的街道跟往常一般安静，甘南停下小电瓶，正准备上楼，忽发现楼下不远处停了辆陌生的黑色小车。


    甘南并未在意，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开门，然后被乱糟糟躺在沙发上的陈野吓一跳。


    “唔唔？”甘南着急，嘴里发出不好听的声音。


    陈野头痛欲裂，被摇醒时还没分清今夕何夕，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名字。


    甘南不知道陈野最近怎么了，只敏锐察觉自己室友的状态很差，他伸出手，探探陈野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吓了第二跳。


    甘南忙用手语表示：“你发烧了。”


    陈野慢吞吞回神，闻言又跟蜗牛似的，继续不甚在意地慢吞吞躺下。


    “没事。”陈野答。


    甘南比划：【不去看医生吗？】


    陈野觉得没必要，他已经不清楚这是不是对抗剧情的惩罚，反正原剧情里，贺琛是不会回头找他这个炮灰的。


    他和他就如同平面上不平行的两条直线，在某一天仓促遇见，而后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中。


    这样说也不对，贺琛的世界会一直往前，而他则不会。


    “我吃点药就行。”陈野回答甘南。


    甘南神色担忧，起身给陈野倒了杯温水，又看见厨房里的姜茶，还有搭在沙发旁的西装外套，忽地联想到了回来时在楼下看到的男人。


    甘南一直都知道，陈野有个很喜欢的人，是男生。


    两人刚合租时，陈野身体一直很差，感冒发烧常有，一生病就多梦。


    好几次，甘南都听见陈野意识模糊地叫着一个名字。


    偶尔，甘南也会见陈野坐在房间里发呆，旁边放着枚草根编织的、已经干枯发黄的小圆圈，宝贝似的还配了个专属的盒子。


    跟小草圈一起放着的，还有几张照片，背景好像是学校，陈野站在一个高个儿男生身边，眉眼含笑。


    陈野说，那是他的爱人。


    甘南拉起陈野，带着人站在窗边，指了指自己回来时看到的车，手语：【那个人是不是照片上的那个？他一直在下面等。】


    顺着甘南手指的方向，陈野看到了贺琛。


    他一直没走，静默地站在并不明亮的路灯下，仿佛只要陈野叫他，他就能随时出现。


    忽地，似心有所感般，楼下的男人猝然抬眸。


    陈野像是被烫到，后退两步。


    “不是。”陈野胡说。


    甘南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看了陈野一会儿，却难得多比划了两句。


    【人生很短，如果都用来错过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陈野疑惑看他。


    甘南笑了笑，神色却有点悲伤：【要是确定喜欢的话，就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说会让自己后悔的话。】


    “你……”陈野想问点什么。


    甘南已经把温水递到了他面前。


    【喝点温水，润润嗓子，不去上班的话记得跟廖老板请假。】


    而后，甘南翻出药箱，找出退烧药。


    【吃药。】甘南用手语示意。


    陈野：“……谢了。”


    甘南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陈野囫囵往胃里塞了颗布洛芬，等楼下的人走了，才乌龟似的下楼。


    胃似乎有些疼，大概是一整晚没吃次东西，路过一家汉堡店时，陈野走了进去。


    他点了三人份的东西。


    一份炸鸡，一份鸡翅，两个蛋挞，三个汉堡，还有三杯可乐。


    汉堡店里没什么人，等待的间隙，陈野只能听见助听器接触不良的啸叫声，断断续续的，他不得不把助听器取下，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中，盯着墙面新出的优惠活动发呆。


    思绪放空，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陈野注意到汉堡店的员工朝他挥了挥手。


    他这才站起来，拿走自己的餐。


    辣味有点冲，酱料黏腻腻的，裹在炸鸡的脆皮上。


    陈野一口一口咀嚼着，张着嘴，嘴里发疼，填进胃，胃里也难受。


    后悔吗？


    陈野漫无目的地思考甘南说的话。


    他有什么资格后悔呢？


    真要说后悔，他更后悔他知道了剧情，偏偏结局难改，只能如此清醒，又如此痛苦地活着。


    第10章 周家少爷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都没再见过贺琛。


    兴许真的是被自己恶心到了，陈野想。


    这样也行，总好过原剧情中后期的反复鞭“尸”。


    西装外套早已洗好，两天前，贺琛的助理联系师傅上来修门时，陈野就拜托助理把西装带给了贺琛。


    至此，陈野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贺琛不过是偶尔途经他生命中的一阵风，来时铺天盖地，去后万物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