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男人不轻不重的呼吸，一起一伏，吵得陈野心里发慌。


    他忍不住朝贺琛看去，星光似乎会放大感知，陈野的视线描摹过贺琛熟悉的喉结、下颌、嘴唇、眉骨……直到跟贺琛对上视线。


    “砰——砰——砰——”


    心跳声在耳边轰然炸开，陈野慌乱翻身，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摘助听器，又是手忙脚乱好一阵动作，差点把新换的助听器摔地上。


    “晚安。”贺琛勾着唇，说。


    没听到回答。


    陈野不听他说话。


    贺琛拍拍陈野的肩，给人做手语。


    【宝宝好可爱。】


    陈野：！！！


    陈野紧紧闭着眼，说什么也不要理会贺琛了。


    …………


    次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陈野坐在花园里的桂花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凑过来的醒醒。


    布偶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黑猫也赶来凑热闹，一跃跳上石桌，在布偶对面坐下。


    “喵呜～”


    “喵呜喵呜～”


    院子里一时猫语阵阵。


    贺琛在花园外看着，总觉得现在的陈野也是其中一员，谨小慎微的，依旧特别可爱。


    想摸摸头。


    想抱抱。


    还想……


    陈野敏锐察觉到贺琛的视线，顿时转头。


    贺琛：“这天蓝得可真蓝啊。”


    陈野：“……”


    “忙完了？”陈野给贺琛找台阶下。


    贺琛：“嗯，公司的事，小事。”


    无非就是终止掉贺氏目前跟周家的几个合作，周家着急，自会加大找周嘉礼的力度。贺琛不欲在这上面多费口舌，继而说起真正的“大事”。


    “阿野要不要看看我们的家？”贺琛点开平板，昨晚他就计划给陈野看，只不过陈野闭眼装睡，还把助听器摘了，他没机会。


    陈野垂下眼睫，想起回H市之前贺琛说的话。


    贺琛说，他会带他回家，只不过周嘉礼的事尚未完全解决，才一直住在老宅。


    家……还真是一个奢侈的词。


    陈野是一直希望能有个自己的家的，小小的也行。


    他的“野”是野种的野，没人要的日子过得多了，总难免会生出点妄想，期盼自己能有个一直住下去的地方。


    原本，在陈野的计划里，他也该是有一个家的。他会好好读书，好好工作，然后跟贺琛一起经营、装点他们的家，只可惜计划一直赶不上变化。


    陈野承认贺琛的话对他很有吸引力，他慢吞吞地移动到贺琛身边，脑袋跟小蘑菇似的往平板前面凑去。


    “要看。”


    贺琛唇角弯了弯。


    陈野的注意力已经被平板上的照片吸引：“这是卧室吗？”


    照片里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似乎就是H市的江景，落日橘黄色的暖光透过落地窗淌进来，将米白色的床单染上同样的颜色。原木地板上铺着圆形的可爱地毯，上面还有哆啦A梦的图案。一看就不是贺琛的风格，却处处又很合陈野的心意。


    “嗯，喜欢吗？”


    陈野眼睛亮了几分：“地毯看着好软，还有哆啦A梦，好乖。”


    “等事情解决，我们就搬进去。”贺琛答。


    陈野想了一会儿，才问：“这是实物拍摄？”


    他不太确定，总觉得这是贺琛做来逗他开心，最多也就是设计的效果图，总不能是真的有个像模像样的“家”。


    挨了二十几年饿的人是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陈野也不会。


    “当然是，”贺琛被陈野的脑回路气到，没忍住拍拍小蘑菇的脑袋，“四年前就装修好的，你忘了之前咱俩计划过的？原木地板、白色地毯、落地窗，都是阿野亲口说的。”


    陈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调整下助听器问：“我说过的？”


    “嗯。”贺琛笃定。


    陈野皱了皱眉。


    可能是意识干扰的次数太多，陈野突然发现自己有点记不太清楚四年前的事了，但到底也没有问下去。


    四年前的疤痕摆在那里，陈野能察觉到贺琛在尝试揭过，尝试愈合，可疤痕到底是疤痕，更别提还有上千个日夜的增生。


    指尖滑动照片，下一张是客厅。


    米色沙发上放着几个胖墩墩的小熊玩偶，陈野盯着玩偶看了两秒，慢慢有了点印象。


    “这是我们抓的？”


    “想起来了？不过用词不太恰当，四个都是我抓的，只有这一个，”贺琛指着最小的那个，“是某个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游戏币都用完了才抓起来的。”


    陈野：“……哦。”


    贺琛：“改天我们再去抓几个，放一起排排坐。”


    陈野：“我很久不抓了。”


    准确来说，这四年里，他都没有再抓过。


    一方面是生存的压力，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学历寸步难行。另一方面……陈野看了看自己的手，视线有些放空。


    他好像也忘记了该怎么抓娃娃。


    “没事，”贺琛说，“我也很久没抓，不过技术还在，阿野放心。”


    下一张照片是厨房，厨房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厨房的布置陈野更加熟悉，简直是他们大学住在校外时的翻版，只不过等比例放大。


    “厨房用习惯了，”贺琛说，“装修的时候就没过多调整，等我们搬过去，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再安排。”


    两人正说着，曾郝的电话打了进来。


    贺琛接起：“喂？”


    曾郝：“忙什么呢？琛哥。给你发消息都没看，快去看。”


    贺琛：“跟陈野在一起。”


    曾郝莫名觉得自己隔着电话线都有点像会发光的某种球形物品，干咳一声：“哈哈，跟嫂子的感情真好。”


    贺琛接电话没避着陈野，这声“嫂子”也正正好传进陈野的耳朵里。


    这次陈野倒是没太震惊，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贺琛。


    贺琛：可爱，想抱。


    贺琛摩挲着指尖，问曾郝：“有事吗？”


    曾郝：“……跟你说了去看消息！！！”


    可恶！他真的真的要生气了！


    “抱歉，”贺琛也反应过来，“刚才的注意力没在手机上。”


    不在手机上还能在哪？答案不言而喻。


    曾郝：…………


    呵呵。


    陈野问：“是之前拜托你大哥找的宾客名单有消息了吗？”


    曾郝：“还是嫂子聪明。”


    贺琛：“……”


    贺琛冷嗤一声，在平板上点开曾郝发过来的文件。


    一份PDF的扫描件。


    “明助理今天才发给我，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年，家里的管家前些年也发生了变动，最终的名单还没找到，只找到一份纸质的，是最原始拟定邀请的版本。


    “不过应该大差不差，明助理正在去找老管家的路上，有变动的话，会通知我们。”


    陈野：“谢谢曾先生。”


    曾郝：“说这些！嫂子叫我曾郝就成。”


    贺琛已经初步翻阅过文件：“邀请名单这么长？”


    曾郝讪讪地笑了笑。


    “没办法，那年我外公刚升了。”


    再加上曾郝的成年礼本就办得隆重，大半个H市的公子小姐都到了场，要想从中找到线索，不是件容易的事。


    --------------------


    手语是贺琛偷偷学的，就为了关键时刻逗老婆，可以说很有心机了 ～～（ ﹁ ﹁ ） ～～～


    第24章 线索指向


    邀请名单筛查的工作量巨大。


    曾郝中途也来了老宅，抱着一大叠资料。


    “我哥助理刚去老管家那边拿的，邀请名单几乎没什么变动，这一部分是工作人员的名单。”


    文件堆积整整十公分高。


    真就是大海捞针。


    曾郝当即决定好人做到底，跟贺琛和陈野一起排查。


    陈野刚为贺琛有这么个好兄弟感动，没到十分钟就听到了一阵呼噜声。


    陈野：……？？


    贺琛已经见怪不怪：“他从小就晕书。”


    陈野：“晕书？”


    “一看书就犯困，小时候曾叔还担心是身体疾病，带他去检查过，结果说是‘条件反射式犯困’。”


    简而言之，身体没问题，纯纯看不进书。


    陈野：“……所以他是怎么考进H大的？”


    贺琛：“没跟阿野说过吗？曾平溪捐了一座体育馆。”


    陈野：。。。


    怎么说呢，好像还挺合理。


    曾郝睡相不差，除了一开始打会儿呼噜，后面就安静了下来，书房里只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贺琛看的是名单，陈野看的则是照片。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就过，在拿起最后一张照片时，陈野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贺琛抬眸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