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是多人的合照，陈野手指点在最角落的地方。


    那人留着过长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但个子比较高，生了副好骨架，于是过长的头发非但不显阴郁，反是增加了几分不羁。


    “明洋？”贺琛不太确定。


    睡了一下午的曾郝捕捉到关键词：“什么羊？烤全羊？”


    贺琛：“……”


    曾郝打了个哈欠，一骨碌坐起来。


    “今晚吃烤全羊吗？我刚听见的。”


    贺琛：“。。。”


    贺琛懒得跟人废话，将照片推曾郝眼睛上：“这人是不是明洋？”


    “明助理？”曾郝脑筋跟生锈的齿轮似的，慢吞吞开始了运转。


    “是啊，你们哪来的明助理的照片？”


    陈野：“你刚才拿来的资料，里面有很多宴会当天的照片。”


    “哦哦，”曾郝有印象，又把照片仔细看了看，确定照片里的人是明洋无疑，“是他，我哥的专属助理，以前是我们家资助的，后来毕业就进了曾氏，一直都在跟着我哥做事。


    “没想到他八年前还是这个非主流样子，哈哈哈，我得拍个照。”


    直到曾郝拍完照片，贺琛跟陈野都没有说话，曾郝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氛围不太对，看看贺琛，又看看陈野，最后慢慢收好手机：“你，你们不会怀疑明助理吧？这些资料都是他给我的。”


    “先听阿野说，”贺琛答，又问陈野，“刚才说眼熟，是怎么回事？”


    陈野仔细想，熟悉的记忆不清晰的感觉卷土重来，过了好一阵，他才从混乱的记忆中揪出一个片段。


    “之前……大学的时候，有次路过图书馆后面，见过他们发生争执。”


    图书馆后面去的人不多，陈野本也是抄近路去图书馆，谁料就听到有人在争执，还吵得特别凶，因此印象很深。


    曾郝不太相信：“明助理人很温和的，不会吵架吧？”


    贺琛：“去查查就知道了。”


    调查明洋，当然不能再交给曾郝。


    思忖两秒，贺琛看向曾郝：“这事先不要告诉你哥，明洋那边，也不要打草惊蛇。”


    曾郝：“行。”


    虽然曾郝并不认为明洋真的跟周嘉礼有关系，但清者自清，想来明助理也不怕被查。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情再叫我。”


    陈野：“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饭？”


    “不用不用，”曾郝摆摆手，“我哥今晚要回来，我去给他接风。”


    “行，”贺琛说，“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曾郝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明儿见。”


    …………


    次日。


    周助的效率一向很高，一个晚上，有关明洋的所有资料就摆在了贺琛面前。


    彼时陈野依旧在逗猫。


    他最近的精神总不太好，却又不怎么爱休息。


    早在贺琛在医院里把他带出来那会儿，贺琛就自作主张给他换了新的助听器。


    质量很好，价值不菲。


    于是世界都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从前陈野用的是最便宜的一款，总觉得耳边隔着一层薄膜，时不时还会来点滋滋作响的“奏乐”，虽然不至于影响正常的社交，但也挺能闹腾。除了上班这种必须时刻，陈野一般不戴。反正他仅有的室友也不会说话，陈野干脆学了手语。


    换了新的助听器后，陈野使用频率呈直线上升。


    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风的声音了，蜜蜂扇动翅膀，小猫呼噜呼噜，新奇得不像话。


    刚来老宅那两天，醒醒还不太理人，每次一见陈野过来，就扭扭屁股转头，被贺琛恶霸似的强行压着塞陈野怀里了几次，才认命似的跟陈野贴贴。


    黑猫则要黏人些，每次陈野以来，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陈野身边，有时蹭蹭陈野的裤腿，有时在陈野身边安静晒太阳，完全没有作为猫科动物的机警。


    贺琛带着资料找到陈野时，一人两猫就正在晒太阳。


    醒醒在给自己舔毛，黑猫则啪到陈野的腿上，由着主人给自己呼噜毛。


    青年手指很长，指节硬朗，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生活留下的薄茧。


    贺琛曾握过无数次。


    “要不要养它？”贺琛忽然问。


    陈野愣了两秒才看向黑猫上的黑球，不太确定：“这不是贺爷爷的猫吗？”


    强取豪夺什么的，似乎不太好……


    贺琛看出陈野的想法，直言：“不是，是只流浪猫。”


    贺琛简单介绍了周嘉礼捡走黑猫，又让黑猫受伤，最后黑猫在老宅溜走并从此赖在这里不走了全过程。


    陈野：“……这也不算是流浪猫吧？”


    要真当是流浪的，贺家这么多帮佣，根本不可能抓不住一只猫，早就送走了。


    贺琛垂眸：“没有名分，跟流浪没区别。”


    陈野：？？？


    莫名的，陈野总觉得贺琛说的似乎不只是猫。


    贺琛：“阿野想养吗？”


    陈野纠结，好看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好一阵后才摇头。


    “算了。”


    他连自己都快养不好了，更别提是小猫。


    养猫是需要负责的，陈野不想做不负责任的主人，跟担不起再一条生命的重量。


    陈野深吸口气，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听说小猫可喜欢掉毛，平时逗逗可以，要真是养一只，说不定我就厌了。”


    贺琛：“也行，听阿野的。”


    陈野转移话题：“拿的是什么？”


    贺琛就在陈野身边坐下：“周铭刚整理好的资料，跟明洋有关的。”


    陈野：“这么快？”


    贺琛将资料递给陈野。


    “有趣的是，倒真找到点两人的绯闻。”


    “嗯？”


    “我们用特殊的手段，找到了两条校园论坛上删除过的帖子。”


    贺琛抽出资料中的一页：“帖子里是两张照片，说有人在教学楼后面吵架，从照片上来看，显然是明洋和周嘉礼，时间则在四年前，也就是你大一上学期。”


    这跟陈野在图书馆后看到两人的时间也很一致。


    “最关键的是，周嘉礼出事时，曾平溪人在国外，而作为曾平溪最得力的助理，明洋却反常地没有跟着一起去，说是回了老家。


    “出事地点是在范凤山，附近就是曾家的庄园，作为曾平溪的助理，明洋完全能够自由出入，要是有心做点什么，清除监控也不无可能。”


    陈野坐直身体，顺着贺琛的话往下说：“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曾郝拿来的那么多监控里，为什么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灯下黑。


    陈野跟贺琛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词。


    “但也有一点解释不通，”陈野说，“如果是为情，那两人也分开四年了，为什么明洋会现在出手？”


    且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间。


    “觉醒意识？”贺琛说出一个猜测。


    既然他可以听见周嘉礼跟所谓“系统”之间的沟通，那别人呢？


    如果是明洋偶然发现了周嘉礼身上的秘密，面对曾经求而不得的爱人，自然就有了能拿捏对方的关键。


    或许正因如此，才没有在周嘉礼乘坐的那辆车上发现抵抗痕迹。


    陈野：“看来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明洋。”


    贺琛手机震了震，接着，男人唇角勾了勾。


    “周铭已经在找的路上，明洋名下又两套房子，一套是在市中心，藏不了人，另一套则是在别墅区。”


    贺琛站起身，递出一只手给陈野，作势要拉陈野起来。


    “走吧，抓紧时间，周铭刚联系了警方，我们一起过去。”


    第25章 无功而返


    曲径通幽的别墅区深处，黑色迈巴赫悄然驶入。


    偌大的别墅只有一位忠心的护工。


    “先生。”听到引擎声，护工几步到门口。


    “嗯，”来人轻声应答，又问，“他人呢？”


    “周先生喝了药，刚睡下。”


    来人颔首，放轻动作推开卧室的门。


    两米的大床上，双手双脚被束缚的青年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黑色的布条正好遮住青年的双眼，是以这么些天过去，周嘉礼依旧没能看清带走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男人在床边站定，视线扫过床头柜上洒落的半透明灰色水珠。


    护工忙解释：“周先生不是很愿意喝药。”


    “知道了，”男人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先下去。”


    护工离开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别墅中响起，越来越远。


    床上的青年身体抖了抖，躯干僵直，听着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男人似乎在自己床边坐下了。


    可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会放大不安，周嘉礼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发起抖来。


    “还要继续装睡？”男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