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了明天。


    后悔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什么时候开始听到机械音的，贾立也不记得，他只记得机械音告诉他，只要完成十个穿越任务，他就能回到天明出事前。


    这个世界是第三个。


    从沾上第一个原世界人命到现在，一共有十一条。


    他早已忘了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鲜血是什么心情，这不重要，不是吗？


    重要的是他不能失败。


    忍着疼痛，贾立慢慢睁眼。


    入目是繁华的机场。


    前两个世界中，他都没有跟系统分开过太长时间，这段时间没有联系系统，着实让他很不习惯。


    周围都是人，身旁的人紧紧扣着他的手臂。


    贾立垂眸，眸中闪过沉思。


    他不能出国。


    离主角越远，他就越难干涉到主角的命运，也就难以获得气运，更难以完成任务。


    “唔—呕—”贾立忽然剧烈干呕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保镖手上立即用力，在看到他苍白的脸后又松了力气。


    “别耍什么花招！”


    “我，我，没有，咳咳咳——”贾立大声喘着气。周围人多，立即有人往这边看来。


    保镖是曾平溪信得过的人，知道这趟出国不能引人注意，压低了声音：“真不舒服？”


    贾立抱住自己的腹部：“肚子，肚子疼。”


    保镖看了眼登机时间，最后还是把人带到了卫生间。


    “给你五分钟。”保镖冷声道。


    贾立连连点头，捂着肚子跑进隔间。


    几乎是在隔间门关上的下一秒，他就轻盈地站了起来。


    隔间临近窗户，但只有一部分，好在周嘉礼这副身体很瘦，他完全可以在不惊动保镖的情况下悄悄溜出。


    难的是卫生间在二楼，朝下有一定高度，只斜向左方向有一楼伸出来的小平台。


    贾立没犹豫，小心翼翼撑上窗台，看准方向跳了下去。


    第29章 剥离系统


    “叮当——叮当——”


    贾立落地的瞬间，只听得耳边蓦地响起铃铛清脆的撞击声。


    霎时，如同灵魂被击中，他只觉整个人头疼欲裂，眼前猛然一黑，差点踉跄栽倒。


    “站住！”紧随而来的保镖一声厉喝。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贾立有心想逃，但身体实在没有力气。


    “叮当——叮当——”


    铃铛声渐近。


    贾立的脑袋跟要爆炸似的。


    一张熟悉的脸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出现在贾立的眼前。


    察觉到“周嘉礼”看向陈野的目光不善，贺琛微微蹙眉，接过铃铛，身体往左挡在陈野面前。


    “你们果然在一起了！”贾立语气忿忿。


    周围人太多，贺琛没跟“周嘉礼”废话，朝自己带来的人扬扬下巴，示意先把人带下去。


    要处理“周嘉礼”身上的东西，得赶在警察局要人之前。


    很快，黑色SUV驶上环城高速，朝半山腰的贺家老宅驶去。


    正值初秋，环山公路两侧的树叶微微泛黄。


    贺琛紧紧握住陈野的手：“等边越解决完‘周嘉礼’的事，我们就搬出去住，住我们的小家，好不好？”


    “周嘉礼身上的那东西被除掉后，他自己的灵魂，真的不能回来吗？”陈野在想别的事，“曾先生他们，当真是无妄之灾。”


    很多疾病都与心理状态有关，曾平溪病情恶化速度之快，很难不与周嘉礼离开后的郁郁心结联系。


    “等会儿，我们再问问边越。”


    “嗯。”陈野点头。


    …………


    一个小时后，SUV抵达老宅。


    在回老宅的路上，贺琛已经告知老爷子自己带了“周嘉礼”回来，边越跟老爷子一并等在门口。


    贾立的脑袋依旧很疼，隔着车窗往外看，十米不到的距离，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贺家老爷子身后的年轻男人。


    莫名地，他有些害怕。


    长时间没有出场的系统这时竟然有了反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下一刻，贾立动作一僵，双眸中几串数据快速闪过，身旁的保镖毫无觉察。


    “叮当——”


    这次的铃铛声，出自边越手中。


    贾立眼中闪动的数据出现一串串乱码，随即整个人卸了力气。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等保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晕了。


    “贺先生，人晕倒了。”


    边越：“我做的。”


    两保镖：？


    贺琛：“把人带进去，之后守在外面。”


    “是。”做保镖这么些年，两保镖深知不该问的不要多问，立即执行贺琛的指令。


    等两人出去，贺琛看向边越：“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先生请躺下，”边越说，“等会儿我会把周嘉礼身体里的系统提取出来，并用提取时产生的能量为您恢复身体，过程可能会稍微有些疼。”


    “没关系，”陈野答，“谢谢您。”


    他其实没想过自己的耳朵会有好起来的机会。


    刚开始失去听力那阵子，稍微不太能正常生活，但后来就习惯了。


    他一向是很能习惯受伤的。


    贺琛却是满眼心疼。


    陈野朝他笑了笑，安安静静躺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


    边越：“剥离系统后，跟随系统一起穿越而来的灵魂也会消失，这副躯壳在灵魂离体后最多还能保持二十四小时。”


    毕竟，真正的周嘉礼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好，”贺琛说，“我会做好安排。”


    “周嘉礼”对老教授的车动手脚的事，证据他都有。曾平溪虽然处理了，但谨慎使然，他保留了一份，已经全部交给贺琛。


    边越抬抬衣袖，轻轻坐下。


    贾立觉得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


    脑袋是疼的，但痛感又在慢慢远离，好似有人轻轻转着一根线，从他的脑袋中牵走什么，又好像有几条丝线在温柔地牵着他，一点点带他离开。


    突兀的，他想到了天明。


    大高个儿独自在那个世界里睡了好久了，也不知道孤不孤单。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等回去了，他一定不要再跟他吵架了。


    “啊啊啊啊啊，监察者！！！！！”系统终于有了声音，这次不是爆鸣声，而是实打实的说话声。


    但也跟爆鸣区别不大，都吵得贾立耳朵疼。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系统却没有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冷的男声。


    “贾立？”男声问他。


    贾立莫名就想到了站在贺老爷子身后的人。


    “你是谁？”


    “你刚才听见了，监察者。”


    “你要带系统离开？”贾立警觉。


    “嗯。”男声回答。


    “不可以！”贾立拔高声音，“我还要做任务！”


    “他许诺给你的任务？任务的奖励是什么？重活一世？报仇打脸？还是吃一颗后悔药？”


    贾立沉默。


    边越并不着急，作为监察者，在抓住叛逃系统的同时，他就有权限查阅叛逃系统的记忆数据。


    “哦，”边越说，“你想要回到你的爱人出事之前。”


    贾立心中一颤，接着就听边越说：“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天明已经死了，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魂飞魄散。”


    纯白的空间里，边越挥手翻开一面投影屏。


    “你自己看吧。”


    贾立闻声望去。


    展开的投影屏前，是他给老教授的车做手脚的视频。


    “系统不能带走尚且跟这个世界有关联的人，除非是把有关联的人一起带走，在带走你灵魂的那一刻，天明就一直跟着。


    “他跟你一样，每到一个新世界，就需要找到一副将死的身体，在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住进去，但他没有系统的屏蔽，灵魂受到小世界规则的排斥，不是重病缠身，就是厄运当头。”


    左右两个小投影随边野的话展开，出现两个不同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人都是大高个儿，且身形狼狈。


    “第一个小世界，他因血液病而亡，那时候你刚攻略完那个世界的男主，陪男主到医院，彼时他就住在你们病房的隔壁；第二个小世界，他因救落水的小孩而死，那次你就在路边，而落水的小孩是你推下去的，因为他挡了你的路。”


    “……第三个小世界呢？”


    “第三个小世界，你一共带走了三条人命。”边越说。


    贾立承认：“嗯。”


    除了老教授跟老教授的女儿，他还处理一个碍事的旁观者，只是做得隐秘，至今没人发现，就连曾平溪也没有。


    “他就是你在破坏老人家刹车时，遇到的清洁工，你亲自开车撞向的他。”


    贾立瘫倒在地，脑袋一片空白，良久，他才抖着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