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我了吗？”


    第30章 峰回路转


    “当然，”边越答，“他是跟随你进入小世界，自然能找到你。”


    贾立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突然没了挣扎的力气。


    “他一直想拦住你，”边越叹了口气，“可惜，系统住在你的意识里，一直屏蔽着他，你听不到他真正说的话。”


    贾立慢吞吞地想起，那个清洁工挡在自己车前时，确实说了话。


    说的什么他忘了。


    他竟然……忘了……


    “那他现在在哪？”贾立问。


    “说过的，他已经魂飞魄散，”边越答，“这是他最后一次跟你到小世界。”


    贾立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拼命要拿回的东西，原来一开始就在他身边。


    他也确实笑了。


    只是越笑，眼睛越疼。


    慢慢地，慢慢地，好像又不疼了，好像有人抱着他。


    好久都没人抱过他了。


    抱过真正的他。


    “傻子，”贾立恨恨地骂，“真是个傻子，谁要你跟着啊，混蛋，不是让滚就滚吗？跟着做什么？”


    在贾立看不到的地方，一层很淡的白光轻轻拂过贾立的肩膀，而后是脑袋，最后到了眼尾。


    边越皱眉看去。


    那白光像是耗尽最后一点力量，轻轻散去。


    贾立也不动了，身体散成一块块光斑，竟然自己选择了消散。


    系统的尖叫缓缓停息，纯白的空间里，一团白光瑟瑟发抖，边越用手一抓，系统“吱”地一声，被抓紧掌心。


    本已不剩什么能量的他，将被彻底抹杀。


    一睁眼，边越已经回到现实。


    掌心的光团摇晃，碎成星星点点的荧光，汇在陈野的耳侧，一点点修补陈野因系统叛逃带来的伤害。


    边越专心控制着治疗，忽地发现，零星一些白光朝山下飞去。


    难道还有需要修补的？


    心中疑惑一闪而过，边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陈野身上。


    陈野已然睁眼。


    疼是肯定的，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只不过一声没吭，贺琛抓着他的手，另一只空着的手拿着纸巾，一点点给人擦汗。


    摘下的助听器放在旁边。


    边越问：“好点了吗？”


    陈野点头，点完头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戴助听器。


    边越收回掌心的光团：“之后再养养，就没事了。”


    他不是专业的医生，不过他们正统系统的能量治愈靠谱，应该问题不大。


    “还有一部分能量往山下去了，叛逃系统还做了些什么？”刚才，边越只来得及走马观花看完叛逃系统关于贾立的记忆，其他的还未来得及了解。


    陈野：“会不会是曾先生？”


    边越疑惑看向两人，贺琛简单描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边越点点头：“有可能，如果曾的伤是因叛逃系统而起，按照我们的规则，确实应该负责。


    “明天带我去见见他。”


    陈野想到曾平溪的情况：“今天可以吗？”


    边越摇头：“我撑不了那么久。”


    沉睡了这么些年，加上作为监察者失职，才领完罚，他确实需要休息。


    “放心，若真是叛逃系统的责任，散出去的能量完全能维持普通人几天的生机。”


    “好。”


    …………


    次日，特护病房里，曾平溪面前站着陈野、贺琛，以及一个奇怪的男人。


    曾平溪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直到看见对方手腕上的佛珠。


    清风摇晃，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去寺庙求大师出手的那一次。


    说来蹊跷，正统佛教一般是不用道教的符纸的，一开始，曾平溪去寺庙里，求的也是大师出手诵经持咒，可却在途径一人时，鬼使神差求下了对方正在画的符。


    那人正是眼前人。


    冥冥之中，似有所感，曾平溪定定地看着边越。


    边越视线上下打量过曾平溪，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哪怕是用系统的能量吊着，死亡也是早晚的事。


    为虎作伥，因果报应，哪怕非本人所愿，但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原先的故事走向中，曾平溪并不会这么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但在帮助贾立的过程中，他就已经成了扰乱剧情的帮凶。


    系统向来公平。


    曾平溪接受得坦然：“我知道。”


    边越：“你想问点别的？”


    “我想问一个人。”


    边越点头，在曾平溪希冀的眼神中，轻轻说出三个字：“他还在。”


    有那么一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曾平溪甚至都忘了呼吸。


    等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您，您能否再重复一遍，我怀疑自己刚才听力有些不太好。”


    边越说：“周嘉礼还在。”


    这确实也在边越的意料之外。


    没有躯壳的灵魂很容易消散，正因如此，穿越部门严禁工作系统私自带领宿主进入小世界，打破小世界的运行规则。


    可周嘉礼竟然没有消散。


    是执念导致他留下来？


    边越的视线在曾平溪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他脖颈处的玉佛上。


    “他好像一直住在这里，”边越感知着，“可惜，跟身体分开的时间太久，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身体里面。”


    曾平溪抖着手取下脖颈上的玉佛，小心翼翼捧着。


    一道浅浅的蓝色光团从玉佛里飞出来，在曾平溪身边转了个圈，亲昵地蹭了蹭曾平溪的脑袋。


    边越手中的铃铛响了响，蓝色光团变化，浮现出一道淡淡的人影。


    男孩跟从前一般模样，一见到曾平溪，就笑得眉眼弯弯。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曾平溪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他的嘉礼。


    周嘉礼先朝曾平溪眨了眨眼，再感激地朝边越鞠了个躬，接着看向边越身侧的贺琛，同样鞠了一躬。


    最后，他看向陈野：“弟弟。”


    虚影拍拍陈野的肩，给了陈野一个拥抱。


    “对不起啊。”周嘉礼替曾平溪道歉。


    他知道道歉无用，伤口并不能因为三言两语愈合，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还有，你不要自责，我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虽然他一直在玉佛里，但他也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更知道，今天一大早，贺琛跟陈野都来了。


    记忆里，陈野还是那个不会喝酒的笨小孩，如今却瘦了好多好多。


    明明是他们帮着坏人伤害他，他却一声不吭，还记挂着帮凶的身体。


    笨蛋弟弟。


    说不定他的笨弟弟或许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带来的噩运，才让他这个已死之人被占据身体。


    善良的小孩总是谨小慎微。


    周嘉礼不能让善良的小朋友胡思乱想：“是周长栋把我推下了楼。”


    第31章 成为同事


    周嘉礼说的是四年前的事。


    只是当他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确实是他，”周嘉礼再次确定道，“那次我受了伤，之后……就离开了我的身体。”


    换言之，后面发生的一切，并不是陈野导致的。


    曾平溪心中一紧：“为什么？”


    都说“虎毒不食子”，周嘉礼可是周长栋的亲生儿子。


    周嘉礼有片刻失神，随即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争执。”


    周长栋从小就告诉周嘉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嘉礼一直很崇拜事业有成的父亲，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权衡利弊是常态。


    加上周长栋早年工作不定，母亲又去世得早，周嘉礼随周长栋反复转学，他按照周长栋的教育成长着，身边一直没什么朋友。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他学会了伪装自己。


    直到来H市读书，阴差阳错遇见曾平溪，假装蠢笨却碰上一颗真心。


    “那天，他发现了我跟平溪哥的关系。”


    “他不接受？”


    周嘉礼摇头，叹了口气：“他让我……跟平溪哥争取两家合作的机会。


    “西郊烂尾的那块地，他想要曾氏来接手，从而把周家摘出去。”


    这明显是个坑，涉及高达九位数的亏损，周长栋的判断失误却要让曾平溪来买单，周嘉礼自然拒绝。


    “争执间，我被推在了二楼楼梯转角的护栏上，没稳住身体就摔了下去。”


    等周嘉礼再次醒来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大脑，接着就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再然后，他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四年来，他就困在距离曾平溪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一点点被影响，又反复挣扎，最后鱼死网破般枯萎。


    边越沉思：“那应该就是贾立进入你身体的契机。”


    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散，边越想了想，想到了这个小世界里的人说得很多的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