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卧室，厨房里已经传来动静。林弋系着围裙，正在准备早餐，煎蛋的香气混着粥米的清甜飘满全屋。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来，眼底带着浅淡的暖意。“醒了？先去洗漱。”


    “嗯。”陆星野走进卫生间，两人又像往日一般，并排站在镜前洗漱。


    镜面里，少年眉眼带着晨起的慵懒，身旁的人沉静温和，朝夕相处的画面，早已融入日常。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和爽口小菜，搭配得清淡养胃。


    陆星野拿起筷子，小口吃着早餐，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反倒格外平静。有林弋在身后撑着，他仿佛拥有了十足的底气。


    “考试用具都带齐了？准考证、笔、橡皮。”林弋一边喝粥，一边叮嘱。


    “昨晚就收拾好了，放在书包最外层。”陆星野点头，“放心，丢不了。”


    “不是丢不丢的问题。”林弋放下碗筷，认真看着他。


    这些叮嘱不算新鲜，老师父母都说过无数遍，可从林弋口中说出，陆星野听得格外认真。“我都记着呢。”


    早餐过后，两人换好衣服出门。依旧是林弋开车送他去学校。


    路上车流渐多，清晨的街道热闹起来，随处可见背着书包赶往考场的学生，空气中都弥漫着考前的紧绷氛围。


    车子停在学校大门外，路边早已停满车辆，人声鼎沸。不少家长站在一旁反复叮嘱，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翻看知识点，或是互相打气。


    陆星野解开安全带，抓起书包准备下车。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他回头，撞进林弋深邃的眼眸里。对方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却让人挪不开视线。


    “放轻松。”林弋的声音压得很低，穿过周遭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在他耳中，“不用逼自己一定要考出多么惊人的成绩，尽力就好。”


    短短几句话，卸下了陆星野最后一丝潜藏的压力。他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眼底清亮坦荡。“我知道。等我考完。”


    “好。”林弋松开手，“中午我在校外等你，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行。”


    陆星野推开车门，迈步融入人流。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车窗半降，林弋还坐在车里，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四目遥遥相对，少年抬手挥了挥，而后转身，地走向教学楼。


    林弋坐在车里，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直到人群散尽，他才缓缓升起车窗，驱车离开。


    前后都是同班同学，有人手心冒汗，不停念叨知识点，有人强装镇定，却难掩眼底的忐忑。


    钱嘉豪站在他身侧，凑过来低声道：“说实话，我现在腿都有点软，你真一点不紧张？”


    陆星野靠在墙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神色从容。“紧张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拿分。”


    “你心态是真绝了。”钱嘉豪叹口气，“这次一模关系到后续复习方向，也算是高考前一次大练兵，谁都不敢马虎。”


    “尽力而为就够了。”陆星野淡淡说道。


    考场大门打开，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试卷走入教室。


    考生依次入场，按座位坐好。陆星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文具摆放整齐，端正坐好，目光落在前方空白的试卷上。


    铃声响起，试卷下发。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陆星野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目光快速扫过整张试卷，题型、难度都在预料之中。他心神安定，提笔开始答题，笔尖行云流水，思路清晰顺畅。


    窗外天光越发明亮，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映得字迹格外清晰。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考场内笔尖书写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一门科目结束，短暂休息后，下一场考试接踵而至。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接连不断的答题中悄然流逝。


    上午考试全部结束。考生们蜂拥走出教学楼，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讨论题目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欢喜，有人懊恼，有人因为几道难题愁眉不展。


    陆星野走出校门，目光习惯性地搜寻那辆熟悉的车子。


    很快，他便在老位置看到了林弋。对方靠在车旁，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束，身形挺拔，在人流中格外显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弋抬步迎了上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陆星野走近，语气轻松，“题目难度适中，没有特别刁钻的题。”


    “那就好。”林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随手拎在手里，“走，去吃饭。找了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


    两人并肩走向街边的餐馆，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肩头，驱散了考试带来的疲惫。


    “下午还有两门，中午好好休息，别再想考题。”林弋边走边叮嘱。


    “明白。”陆星野应声，侧头看向身旁的人。阳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心头满是安稳。


    第70章 繁花予你赴前程


    陆星野觉得，一模结束后的轻松是假的。


    是那种薄薄的、一戳就破的轻松。


    就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霜，看着白蒙蒙一片，太阳一照就化，底下还是冷硬的玻璃。


    剩下的两科确实考得很快。


    最后一场收卷铃响起的时候，他甚至愣了一下，心想：就这？折磨了他整整一个月的魔鬼复习，就这么潦草地收了尾。


    然后就是百日誓师。


    学校大概把所有能用的红布都挂了出来。看台上，栏杆上，甚至连操场边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上都绑了两条。


    每条上面都写着字，什么“十年磨剑”“百舸争流”之类的，被三月的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


    这个季节的风很奇怪。站在阴凉地里，吹过来还带着冬天不肯走的凉意。


    可一站到太阳底下，那风就变暖了，裹着操场跑道被晒热后那股淡淡的橡胶味，往人鼻子里钻。


    陆星野站在自己班级的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人，胳膊肘一抬就能碰到钱嘉豪的校服袖子。


    他听着台上的校长讲话，声音被话筒扩得变了形，在操场上空弹来弹去，一个字都进不了耳朵。


    他在想林弋。


    出门前他问得挺随意的。一边蹲在门口系鞋带，一边像想起什么似的，头也没抬，说了句：“今天学校百日誓师，你要有空就来，没空算了。”


    林弋在厨房洗杯子，水龙头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有空”。


    陆星野把鞋带系好了又拆，拆了又系，最后也没追问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现在站在这儿，他有点后悔没多问一句。


    ·°(﹏)°·


    “你家那位真不来？”


    钱嘉豪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像是在演谍战片。


    陆星野没看他，目光扫过看台两侧密密麻麻的家长人群：“不知道。”


    “好多家长都到了。”钱嘉豪把头又凑过来一点。


    “一会儿还有个互赠信件的环节，我妈昨天逼我写到半夜，写得我手都抽筋了。你准备了没？”


    陆星野“嗯”了一声。


    他准备了。


    昨晚趴在书桌上写的，台灯调到最暗，怕林弋发现他没睡。


    信纸是跟英语笔记本撕的，边角撕得不太整齐，他用尺子压着又重新裁了一遍。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客厅传来林弋关电视的声音，吓得立刻把信塞进课本底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仪式一项一项地过。


    宣誓的时候，所有人都举起右手，念着相同的誓词。


    声音从几百个胸腔里共振出来，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但陆星野注意到，旁边二班有个男生，嘴张得挺大，眼睛却一直在看跑道边上一条小狗。


    那条狗蹲在那儿，歪着头看他们，像是在思考这群人类在鬼叫什么。


    家校互动环节开始的时候，广播里响起一段特别温柔的音乐，一个女声说：请各位家长走到自己孩子身边。


    操场上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家长们从两侧看台涌下来，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找自家孩子。


    陆星野站着没动。


    他四周的人一个一个被认领走了。


    钱嘉豪被他妈一把拽过去，先塞了一保温杯的汤，然后是信，然后是花，钱妈妈一边递东西一边说


    “别紧张”


    “正常发挥”


    “别有压力”，钱嘉豪站在那里嗯嗯嗯地点头，手里的东西多得快捧不住了。


    陆星野把两只手插进校服口袋里。


    右手摸到那封信，折成长方形，被他叠得棱角分明，四个角都硌手。


    他想，不来也正常。


    林弋最近确实忙，昨天晚上还在电脑前坐到很晚，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眉心拧着，不知道在处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