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耳廓的热度还没退。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长袖。


    穿的时候胳膊抬起来，腰侧牵动了一下，酸软的感觉重新泛上来。


    他动作缓了缓，把衣服穿好，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最上面那颗，遮住了锁骨边的红痕。


    走到客厅的时候，陆星野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短袖是随便套的，领口歪着，露出一截后颈。


    锅里的白粥正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模糊了油烟机的边缘。陆星野用勺子搅了两下，舀了一点尝了尝，又加了点水。


    餐桌上有两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炒蛋。


    林弋在餐桌旁坐下。陆星野端着两碗粥过来，放了一碗在他面前。


    碗很烫，陆星野是垫着抹布端过来的，放下之后手指捏了捏耳垂降温。他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喝粥。勺子碰碗沿，清脆地响。酱黄瓜咬下去咯吱一声。炒蛋被林弋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比上次好。”


    “上次那个蛋不算。”


    “怎么不算。”


    “那个糊了。”陆星野低头喝粥，“这个是焦香。不一样。”(ω)


    林弋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又夹了一筷子炒蛋。


    吃到一半，林弋放下勺子，端起杯子喝水。指尖搭在杯沿上，陆星野看了他的手一眼，又收回视线。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林弋开口。


    陆星野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之前不知道你会说那种话。”


    陆星野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哪种话。”


    林弋没重复。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的耳尖也有点红。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陆星野低头搅碗里剩下的粥，搅了两圈，放下勺子。“你不喜欢？”


    林弋没回答。


    “那就是喜欢。”


    林弋抬眼看他。


    陆星野的表情很认真，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紧张，手搁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桌面的木纹。


    林弋看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他手边。“喝水。”


    陆星野愣了一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和每天早上林弋递给他的水一样温度。


    他放下杯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弋站起来收碗，他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桌上那只空碗，指尖碰在一起。林弋的手顿了一下，陆星野也没动。


    大约过了两秒。陆星野手指往前挪了半寸，轻轻勾住了林弋的食指。


    林弋没抽手。只是低着头看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睫毛垂着，投下很浅的阴影。


    “粥是不是煮得太稠了。”陆星野问。


    “……嗯。”


    “下次少放点米。”


    “嗯。”


    窗外蝉开始叫了，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完全醒。


    阳台上昨天晾的衣服被风轻轻吹动，衣架和晾衣杆碰了一下，叮一声轻响。


    第78章 查分


    查分那天，是六月二十四号。


    陆星野头天晚上什么都没说，洗完澡就躺下了。


    但林弋注意到他翻身的频率比平时高了至少三倍，床单被扯得咯吱响了好几回。


    夜里一点多，林弋伸手按住了他肩膀。


    “翻身翻够了没有。”


    陆星野僵住。“……吵到你了。”


    “不是吵不吵的问题。”林弋的声音带着困意，尾音往下掉，“你翻到明天早上，分数也不会提前出来。”


    陆星野没说话。安静了大概十秒，又翻了一下。


    林弋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手从他肩膀滑下来，搭在他手腕上，没再移开。陆星野没再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出分。七点多两个人就坐在了客厅里。


    早餐照例是粥和酱菜，但陆星野只喝了半碗，剩了一半搁在桌上。


    林弋看了他一眼，没催他吃完，只是把酱菜碟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让他放手机。


    陆星野的手机摆在茶几正中央，屏幕朝上，黑着。


    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搁在嘴前面，大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嘴唇。


    林弋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水面纹丝不动。


    八点二十的时候，钱嘉豪的微信先到了。【我好紧张！！！！我感觉我要死了你紧不紧】


    陆星野看了一眼屏幕，打了两个字：【还行】


    发完把手机扣回去。指尖在茶几上快速敲了两下，又收回来。


    林弋看着他的手指，伸手把茶几上那杯水往他手边推了推。“喝点。”


    陆星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他把空杯子握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回茶几上，发出“咔”一声轻响。


    八点二十九。陆星野把手机拿起来，解锁，打开查分页面。


    页面还在倒计时，一个灰色的按钮，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查询通道将于8:30开放”。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那个灰色按钮。


    然后按钮亮了。


    陆星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大概半秒，按下去。


    页面开始转圈加载。转了两圈。三圈。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早点铺子收摊时铁门拉下来的声响。


    页面跳出来了。


    语文 132。数学 147。英语 142。理综 284。总分 705。


    陆星野看着那串数字。


    他没有叫，没有拍桌子，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盯着屏幕，从第一个数字看到最后一个数字，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到总分的时候，他的视线停在那个“705”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了林弋。


    林弋接过手机。陆星野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目光从上往下扫过一行一行的数字，最后停在总分上。


    林弋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星野。


    “考得真不错。”


    林弋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水杯放在他膝盖旁边，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陆星野盯着他的手。“你就不能激动一下。”


    “我激动了。”


    “你哪里激动了。”


    林弋把手机递还给他。动作很稳，手机屏幕亮着，705那个数字还是端端正正地显示在最中间。


    然后陆星野注意到，林弋递手机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颤。


    陆星野接过手机。没看屏幕。看着林弋。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绕过茶几，在林弋面前蹲下来。他仰头看着林弋，视线从下往上，落在对方垂着的睫毛和抿着的嘴角上。


    “七百零五。”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够报我想去的那个学校了。”


    “嗯。”


    “你陪读了一年。”


    林弋没说话。他抬手，指尖碰了碰陆星野的眉心。那里没有皱，很平整。


    他的手指从眉心滑到眉尾，动作很轻，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摸他的眉毛。


    “你自己考的。”林弋说。声音终于不那么稳了。


    陆星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腕骨上，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很快。“没有你，没有这个分数。”


    林弋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陆星野能看清林弋眼底没散干净的血丝，昨晚被他翻身吵醒之后，林弋应该也没怎么睡。


    他握紧了林弋的手腕。


    手机响了。钱嘉豪。陆星野用另一只手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已经炸了。


    “六百三十二！！陆星野我考了六百三十二！！！我他妈能上一本了！！！”声音大到林弋在旁边都能听见，他微微偏了下头。


    “恭喜。”陆星野说。


    “你多少你多少你多少——”钱嘉豪的声音突然警觉起来，“等一下你别告诉我你上七百了。”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是一声尖叫。陆星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人！！七百多少？！”


    “七百零五。”


    “滚！！！”钱嘉豪在那边大喊了一声，然后开始笑，笑得停不下来，“你太离谱了你知道吗你太离谱了，老王知道得乐疯。”


    陆星野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又叫又笑，林弋坐在他面前，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他抬手，一边听着电话里钱嘉豪的鬼哭狼嚎，一边把林弋手指上沾的一点水渍用拇指轻轻抹掉了。


    挂了钱嘉豪的电话之后，陆星野的手机就没停过。


    赵一鸣发了张成绩截图，配了一句“我活了”。


    王思琪在群里发了条“统计一下谁上六百”，后面跟了七八个人报分数。


    陆星野没参与接龙，只是把成绩页面截图发给了李老师。


    李老师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恭喜！意料之中，但你理综的步骤书写比一模规范太多了，这分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