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条消息给林弋看。林弋看了一眼，说：“李老师说得对。”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你理综步骤确实比一模规范。”


    “……我不是要听这个。”


    林弋抬眼看他。停了片刻。“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趴在茶几上，脸埋在胳膊里。


    耳朵通红。林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到了下午，班主任在班级群里正式公布了喜报。


    老王用了个特别大的红色感叹号开头，发了一段话，说今年全班一本率创了学校纪录，六百以上的有十二个，最高的七百零五——“全省排名前二十，我们班的陆星野同学”。


    群里瞬间被“牛逼”和感叹号刷屏。钱嘉豪带头刷了二十多条“陆哥牛逼”，赵一鸣跟上，王思琪发了张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连林晓都发了一句“恭喜”，后面跟了个句号，很克制，但已经是林晓在群里说过的最带感情的话了。


    陆星野在群里回了句“谢谢大家”。钱嘉豪立刻在下面回：【你多说两句会死吗】。陆星野没理他。


    傍晚，陆星野接到了他妈的电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阳台上接起来。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有点抖，陆星野握着手机，听着妈妈在那边又哭又笑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她说：“儿子，你出息了。”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梧桐树被夕阳照成金色。“嗯。”


    “这一年真是谢谢小弋了，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晚风带着夏天的热意，吹得梧桐树沙沙响。


    有人从背后走过来，林弋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的栏杆上


    他伸手把林弋搭在栏杆上的手翻过来，手心贴手心。


    林弋的手动了动，没抽走。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台上，看着晚霞从橘红变成灰紫，看着楼下邻居家阳台上挂的灯笼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七百零五。”陆星野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不像是在报分数，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林弋说。


    “可以报最好的学校。”


    “嗯。”


    “以后就不是高中生了。”


    “嗯。”


    陆星野转头看着林弋。晚风把林弋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露出眉毛和眼角。


    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回去，指腹擦过林弋的太阳穴。


    “但你还是要和我住在一起。”


    林弋转过头看他。看了两秒。“凭什么。”


    “我会想你。”


    “怎么长不大啊。”林弋说着转身带着笑离开。


    陆星野靠在栏杆上，端着水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的暖光里。


    楼下的蝉叫得正响，晚风裹着饭菜的香味从隔壁邻居家飘过来。


    他低头喝了口水。和每天早上林弋递给他的水一样温度。


    他站在阳台上，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705。(`′)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推开纱窗走回屋里。


    林弋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开得很小，哗哗的声音断断续续。


    陆星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林弋低头切番茄，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均匀。


    “晚上吃什么。”


    “番茄炒蛋。”


    “又是番茄炒蛋。”


    “不然你自己做。”


    “番茄炒蛋挺好的。”|°°)


    林弋没回头。但陆星野看到他耳朵后面那片皮肤微微皱了一下是笑了。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没再说话。


    第79章 志愿


    晚饭的番茄炒蛋。


    汤汁收得偏浓，蛋花裹着茄肉铺在瓷盘上，旁边搁了两碗白粥。


    陆星野坐在餐桌前，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目光不在饭菜上，落在对面林弋低头喝粥的侧脸上。


    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白日查分的焦灼早散了，但陆星野心里还有另外一件事，从填志愿那会儿就一直搁着，现在终于可以摊开来说。


    林弋洗完碗从厨房出来，边擦手边往客厅走，经过厨房门口时脚步停了，陆星野靠在门框上，正好堵住去路。


    “站这儿干嘛。”


    “等你。”


    林弋把手擦干，毛巾搭在旁边挂钩上。“志愿的事你不是已经定了。”


    陆星野不知是哪来的歪理，说林弋的公司是人工智能方面的，自己就选择这个专业，为林弋当牛做马。


    “定了。”陆星野往前迈半步。厨房本就不大，两个人一站，空间立刻被填满。


    他伸手撑在橱柜边缘，把林弋圈在方寸之间，低头时鼻尖几乎蹭到对方额前的碎发。


    “北大人工智能。以后上课做课题，免不了要去你公司实地调研。”


    温热的呼吸扫过林弋的眉心。他耳尖开始泛红，抬手抵在陆星野胸口，力道软绵绵的，没半点推开的意思。


    “课业繁重，别总想着往公司钻。”


    “再忙也能挤出时间。”陆星野的视线从林弋的眼睛往下移，停在唇角。


    “你公司新一季的AI项目，对接的正好是北大实验室。专业对口，你是我合作方，又是我的人。我去找你，天经地义。”


    林弋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身侧的衣料。


    窗外暮色沉下去了。对面楼的窗户次第亮起灯火，楼下传来谁家炒菜的声响和零星蝉鸣。


    陆星野没再说话，低头把吻落在林弋的下颌线上，从棱角分明的下巴一寸一寸蹭到唇角。很轻，碰到的时候林弋的睫毛抖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野松开手，牵起林弋的手腕往客厅走。


    沙发还是早上查分时那个位置，茶几上手机屏幕暗着，705的截图还留在相册里。


    他坐下来，顺手把人拽进怀里，下巴抵在林弋肩头，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摩挲。


    “之前说好留在北京，现在志愿这么一填，全对上了。”


    他说话时气息扫过林弋的耳后，那块皮肤立刻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


    “等开学搬进燕园，周末还是回这边住。不换地方，好不好。”


    林弋靠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陆星野耳后的一缕碎发。“行，都依你。”


    “那正好。白天在办公室谈工作，晚上......”


    林弋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陆星野在他掌心里弯起嘴角。


    然后在他手指上亲了一下。


    林弋飞快地把手缩回去，耳根红透了。


    陆星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志愿填报确认页面。


    北大人工智能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正中间。他把手机举到林弋眼前。


    “你看。”


    林弋垂眼看了看屏幕，又抬眼对上陆星野的视线。


    “以后我的人生规划里，每一步都挨着你。”


    林弋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擦过发旋，力道很轻。


    “拭目以待。”他说，“准学弟。”


    陆星野把手机锁屏，扣在茶几上。


    夜风从阳台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起又落下。


    楼下乘凉的人声渐渐稀疏，蝉鸣绵长，一声接一声。


    他把林弋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那你可要好好指导我哦，学长。”


    第80章 云南


    八月中旬，北京最热的那几天，林弋提了一嘴去云南。


    陆星野当时正趴在沙发上翻新生入学须知，听到“云南”两个字翻了个身。


    林弋坐在餐桌旁，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洱海的图片，湖水蓝得不真实。他把手机转过来给陆星野看。


    “趁开学前。以后不一定有这么长的空档。”


    陆星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什么时候。”


    “下周。”


    “你公司走得开？”


    “安排好了。”林弋把手机收回去，划了两下屏幕，像是在看航班。


    “四天，大理。你行李别带太多，昼夜温差大。”


    陆星野从沙发上坐起来。入学须知被压在胳膊底下，皱了一页角。


    林弋的语气太稀松平常了。但他听着，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林弋从来不会临时起意做任何事。


    这趟旅行大概在填完志愿那天就已经开始被他悄悄排进日程里了，就像北大附近那套房子一样，提前很久就想好，放在那里，等到时机成熟才轻描淡写地拿出来。


    “你之前怎么没说。”


    “之前分数没出。”林弋站起来去倒水，语气依旧很平，“现在尘埃落定了。”


    尘埃落定。陆星野把入学须知从胳膊底下抽出来，用手掌压了压那页皱角。心想，你说的是分数，还是别的什么。


    出发前夜，行李摊了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