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的行李箱敞着，里面塞了三件短袖、两条长裤、一件薄外套，还有充电器和一本翻了两页的入学手册。


    林弋站在他房间门口看了一眼，走进来，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按衣服、电子设备、杂物分了三类，每类之间用收纳袋隔开。


    “短袖少带一件，带件长袖。苍山海拔高，早晚冷。”


    陆星野坐在床沿看他整理，没帮忙。林弋叠衣服的动作很利索，手指捏着衣角一折一翻，折痕笔直。


    “你自己行李收了吗。”陆星野问。


    “收好了。”


    “什么时候收的。”


    “今天早上。”


    陆星野没再问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就出了门。网约车司机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两人坐进后座。


    林弋靠窗，陆星野坐中间。


    清晨的高架上没什么车，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往后退。林弋从口袋里掏出两片晕车药，递了一片给陆星野。


    “山路多。”


    陆星野接过来干咽了下去。林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林弋把瓶盖拧上，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到机场，值机，过安检，登机。一切流程顺畅得像排练过。


    飞机起飞后陆星野靠着舷窗往下看，北京在机翼下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方块。


    他转过头，林弋已经翻开了飞机上的杂志，翻到一页卖手表的，停了几秒，又翻过去。


    陆星野没说话，靠着椅背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把头往林弋那边偏了偏，没靠上去，只是离肩膀很近。


    林弋轻轻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


    落地昆明是中午。从长水机场出来，热浪和北京不一样，裹着湿气，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林弋在租车行取了辆白色SUV，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车门时看了陆星野一眼。


    “导航设好了。大理古城，三百公里，三个半小时。”


    “你开全程？”


    “你还没拿驾照。”


    陆星野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里被太阳晒了一上午，闷热的空气混着皮革味扑面而来。


    林弋发动车子，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灌进来。他没急着走，先从中控台拿起一张CD放进音响。


    是那张在客厅放过无数遍的纯钢琴，舒缓的旋律缓缓漫开。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很快上了盘山公路。柏油路面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油光，两边的山体被植被裹得密密实实，满眼浓绿从车窗外飞速掠过。


    弯道一个接一个，林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转弯时微微收紧，指节泛出干净的白色。


    陆星野坐在副驾，视线偶尔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弋握方向盘的手上。


    那双手他太熟悉了。给他批改过试卷，在厨房切过番茄，在他喝醉那晚扣住他的后脑勺。


    现在这双手正开着车。


    车子在一个急弯处轻轻晃了一下。陆星野没坐稳，身子往左边偏过去，小臂猝不及防蹭过林弋搭在挡杆上的手背。


    触感温热。陆星野立刻坐直了，耳尖染上一层薄红。他偏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卡扣。


    林弋目视前方，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没动。但陆星野余光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车里很安静。钢琴曲换了一首，依旧是舒缓的调子。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膨胀。


    “晕不晕。”林弋先开了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盘山道容易反胃。”


    “还好。”陆星野摇头。


    又是短暂的安静。林弋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拨了拨，让冷风不直接对着副驾吹。


    陆星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下午四点左右，车子拐进大理古城的一条窄巷。


    石板路被车轮碾过，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林弋把车停在巷口停车场，两个人拎着行李箱往里走。


    古城巷子很窄，两边是白族老墙，三角梅从墙头垂下来，开得密密匝匝。


    民宿在巷子最深处，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果子还是青的。


    老板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房间门，陆星野看到了那张床。


    一张宽大的双人床，白色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落地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暮色渐起，云雾绕在半山腰。


    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把背包放在窗边的椅子上，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有点刻意。


    林弋跟在他身后进来，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窗边，推开落地窗。晚风涌进来，吹得窗帘鼓成一面帆。


    “这间风景最好。”林弋说，“订得早才抢到。”


    陆星野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苍山和更远处的洱海一角。暮色把山的轮廓染成深蓝，云层压得很低，山顶若隐若现。


    “挺好的。”他说。


    林弋侧头看了他一眼。落日最后一缕碎光落在陆星野脸上，把他清冷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边。


    陆星野的唇色偏淡，被晚风一吹，微微抿起。林弋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回窗外的山色上。


    “累的话先躺会儿。晚上出去吃。”


    “不累。”陆星野说着，抬手揉了揉后颈。在飞机上歪了一路，脖子的确有点酸。


    “脖子酸？”


    “一点。”


    “坐那么久不动，不酸才怪。”林弋转身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来，从里面翻出一个便携按摩仪，走过来递给他。连这都带了。


    陆星野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急着用。


    他看着林弋把行李箱里的洗漱包拿出来放进浴室，把充电器插在床头插座上，把两人的保温杯并排放在桌上。


    一举一动都和在家时一模一样，好像他不是来旅行的，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照顾人。


    “林弋。”陆星野叫了一声。


    “嗯。”


    “你什么都带齐了。”


    林弋正在把防晒霜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动作没停。“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窗外的暮色沉得很快。山间的雾越来越浓，从半山腰漫下来，渐渐淹没了山脚的村庄轮廓。


    陆星野看着林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整理东西，忽然想起查分那天晚上林弋递机票给他的场景。


    和现在一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把他放进这个安排里，自然而然。


    “晚上吃什么。”陆星野问。


    “特色小吃。山下有家店评分高。”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做了攻略。”林弋终于把东西整理完，在床边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陆星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床垫微微凹陷下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晚风从落地窗灌进来，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润气息和林弋身上若有若无的洗衣液味道。


    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陆星野说。


    “谢什么。”


    “这趟。”


    “还没开始玩就谢。”林弋把保温杯盖拧好，放在床头柜上。


    天色彻底黑了。山下的灯火零星亮起来，远处古城的灯光连成一小片暖色的海。


    夜风裹着凉意从窗口漫进来，陆星野看到林弋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冷吗。”


    “还好。”


    陆星野站起来，把落地窗关小了一半，只留一道缝。


    回来时从自己的背包里抽了件薄外套，递过去。


    林弋看了看外套，接过来披在肩上。外套是陆星野的，穿在他身上略大，袖口盖过了手腕。林弋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腕骨。


    陆星野看着那个动作，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起开学后，住进燕园的宿舍，周末才能回那个有暖灯和阳台的家。


    但至少现在，他坐在自己身边。


    民宿楼下传来石板路上行人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酒吧隐约的吉他声。


    山间的雾越来越浓了，从落地窗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带着冰凉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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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们是想看大学生活还是想就此结束呢|°°)


    第81章 外套


    外套笼着林弋。


    陆星野的肩膀碰到林弋的肩膀，隔着两层布料，林弋的体温透过那层棉布渗过来，不高不低，刚好烫人。


    他不知道这件外套什么时候从林弋肩上滑过来的。


    可能是林弋扯的那一下，也可能自己滑的。


    他只知道现在林弋穿着他的外套，被同一件衣服罩着，像被什么东西绑在一起了。


    他没动。林弋也没动。


    窗外的雾越来越厚。路灯的光被雾裹成一团一团橘黄色的绒毛，挂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