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别全用了特写,没有脸,也看不出性别特征。傅行止点了支烟,吸一口后捏爆香珠,很像时安嘴唇的触感,柔软,有点冰。
唇舌被水蜜桃味裹住,隔着丝丝缕缕的烟雾,傅行止望向海报里贴在一起的身体。
他得承认,做图的时候他眼前全是酒吧里的画面。时安摆动身体,傅行止勾了一笔腰线,时安搂住他,手臂也有了形状。
尼采认为艺术的原动力是肉体的活力,而后者中又以性欲最为旺盛,因此艺术创作和性行为消耗的是同一种东西。
鬼话,时安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傅行止心想。他掐掉烟,找到手机里拍时安的那段视频,点了删除键,随后拿起电脑直奔Hevea。
程应寰早早在门口等他,老远就冲他的车招手:“这儿呢!”
傅行止从车上下来,程应寰倒吸一口凉气:“你去参加荒野求生了?”
傅行止转过身,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尊容,两天没换的衬衣皱皱巴巴,头发蓬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又钻进车里,“等我一下。”
“别墨迹了,咱们约的十一点,快迟到了。”程应寰絮叨着:“你就非得卡点到,不知道姓孙的对你多大怨气啊……”
车门再次关上,傅行止鼻梁上多了副平光镜,还凭空变出了条植物染围巾搭在皱得不成样子的领口上,从流浪汉摇身变成了游牧诗人。“行了程大<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少说两句,保留最佳状态,等会儿去轰炸孙弘毅。”
程应寰快步如飞,把他甩在后面,“我好不容易约到刘总时间,你居然像三天没洗澡一样出门了,我真怀疑,有什么事能让你放在心上。Fritz,你再这样我们真的要散伙了……”
傅行止说:“我带方案来了。”
“Hevea的?”
“不然?”
程应寰替他拉开玻璃门:“不愧是我的好搭档,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他们在刘忠办公室等了一小时,没见到他人影,刘忠的秘书带他们去食堂用了餐,说刘总临时有重要会面。
下午程应寰还约了和恒时一起的方案汇报会,干脆就在Heave的会议室和恒时连线,时晏也上线听了。
傅行止拿出新鲜出炉的方案,主KV和动态海报是简约高级的线条风格,官号发布参考文案也很短,恒时官方的是“干杯!”,Hevea是“干!”
孙弘毅打断他:“Hevea的logo太小了,而且为什么我们的文案也更短?”
他完全不听傅行止解释:“还是我们之前给的版本更好,现在的画面太没冲击力了。”
一直是静音状态的时晏开了麦:“新方案不错,如果是之前的方案,恒时不合作。”
说完他就下了线。孙弘毅懵了:“不是,这人谁啊?”
傅行止从没觉得时晏如此和蔼可亲,“我亲哥。”
离开Hevea的路上,倦怠感袭来,傅行止瘫在驾驶座,错觉自己不在车里,在车底,全身骨架正被轮胎一遍遍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分不清楚星期二和星期三,看见电话和群聊消息就想把手机扔掉,开会时频繁走神,甚至还在路上堵车时暴躁地摁喇叭——从前他觉得这么做的人都是傻x。
他收回伸向方向盘中央的手,那种想法又不可抑制地冒出来,他在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广告是赋魅的艺术,让人对一样事物产生欲望,并为之疯狂,他享受那样的工作。可当他自己对生活中的一切渐渐失去兴趣,他变得力不从心。
或许结束这个项目,他应该休息一下。
眼皮越来越沉,傅行止打了个极为短暂的盹儿,睁眼发现车头和前方的车屁股距离过近,踩刹车已经晚了——
前方是一辆崭新的奶白色欧陆。车内,周鑫回头看了一眼,对时安说:“靠,老板你够倒霉的。估计只能走保险了,撞你的是辆小米。”
双方靠边停车,后车上走下一个熟悉的人影,尽管他看起来比往常颓废,时安还是一眼认出了傅行止。
时安关上开了一半的车门,迅速弯下腰躲在座椅后面。
周鑫纳闷,“他全责,你怕什么?”
时安双手合十:“拜托你替我处理一下。”
保险杠凹进去了一点,尾灯附近被蹭掉了漆,撞得不算严重,但也够让人心疼了,十分钟前这还是辆新车,在店里被鲜花瀑布环绕着。
周鑫蹭时安的提车仪式拍了两百多张照片,不由得有了真车主的气焰,扭头指着傅行止骂道:“你会不会开车!”
他没认出傅行止,傅行止却一眼认出他是时安店里的侍应生,替陶茵茵还包那天他们见过。
透过车窗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弓着腰,头枕侧面露出一撮翘起的黑发。
“我不会啊。”傅行止打了个哈欠,“你叫司机下来教教我。”
什么世道!撞人的这么横,被撞的那么怂。周鑫撸起袖子,“挑事儿是吧?”
手机响了,是时安:“要是不严重,就算了。”
周鑫大声道:“怎么不严重啊,就差给咱车屁股撞散架了!”
傅行止闭眼倚着车身,本来还想再逗时安两句,但他太困了:“我先走了,定损以后,让他打给我。”
他拉开车门,周鑫拽住他胳膊,“不行,你不能走!你这算肇事逃……”
话音未落,傅行止直勾勾栽进车里,两条长腿搭在地面,了无生气。
时安听声音不对跑过来,“怎么了?”
周鑫高举双手,既无辜又愤慨:“老板,咱们遇上碰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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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tz?”时安叫他没反应,拽拽傅行止的衬衫下摆,人还是一动不动。
“老板你别碰他!”周鑫在旁边跺脚,“咱们叫警察吧!”
“先叫救护车。”
时安弯腰去车里查看傅行止的情况,由于车厢高度的限制,他不得不和傅行止离得很近。时安将乱七八糟的回忆赶出去,小心地把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
鼻翼抖动,发出轻微的鼾声。
“……不用叫了。”
傅行止睡得深沉且凶悍,时安推了两下,人没醒,周鑫撸起袖子说他来,钻进车门就被傅行止肘击了。时安和周鑫像玩搏击比赛一样,把他搬上车座,他也没醒。
时安看过很多新闻,不能把小孩或者宠物独自留在车里,觉得熟睡的傅行止大概也同理,就在车里等他醒来。周鑫开他的车回4s店抢救,他在傅行止旁边刷调酒配方。
中央扶手盒上,傅行止的手机响起来,被他抬手击飞,落到时安脚下。
时安捡起来放回去,电话响个不停,傅行止梦中踹了一脚内壁,车身在抖,时安连忙拿起来帮他挂断。
有人一直打来,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俗话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缺觉的人,眼看傅行止就要在梦里演上魔童降世,时安下车,替他接了。
对面没说话,时安也愣住了,因为听筒里传来了哭声。
听音色是个男人,压着哽咽,气息碎成一片一片。时安想象不到人会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接通了有十秒,对方终于发现。呼吸声远了,时安仿佛看见他从耳边拿下手机,不可思议地确认。
“傅行止?”他嗓子哭哑了,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却很温柔,“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
“钱你都收到了吗?”他很轻很轻地问:“我把一切都给你,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好意思。”时安回过神,尴尬地说:“他睡着了。”
听筒里,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谁?”
时安老实回答:“我是时安。”
电话挂断了。
手机后盖发热,俨然一块烫手山芋。时安想到傅行止出现在gay吧的事,陶茵茵的男朋友,私生活似乎有点混乱。
等一下……他刚才的回答也怪怪的,那个人会不会以为他在跟傅行止一起睡觉啊?
手机又响了,时安立刻接起来:“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电话里声音换了,打来的是另一个人:“请问是Fritz的手机吗?”
时安拿开屏幕,还是陌生号码。他无奈道:“是的。”
“那请问你是……”
“呃。”这次时安回答前经过了慎重思考,不能再闹出误会,“我是智能语音助手小安,机主正在睡觉,请你晚点再打来。”说完就赶紧挂断。
第8章 热搜
傅行止一觉睡到了天黑,睁开眼正对上一个闪闪发亮的大脑门。
“吓我一跳!”涂了水光肌粉底液的陶茵茵跳开,“你也太能睡了!再不醒我就要把你送医院了。”
缓了两秒,傅行止迟滞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家床垫太硬了。”
“哼,早知道就让你睡车上。”陶茵茵撇嘴,“对了,小嫂子托我和你道歉……”
“等会儿。”傅行止坐起来,“谁?”
“时安啊。”陶茵茵丝毫没感觉不对,“他说对不起,他不小心接了你两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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