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鼻子，转身往回走，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


    傅行止从人堆中挤出来，大大方方地从背后抱住他，笑着用下巴蹭了蹭他颈窝。


    “怎么见死不救啊，男朋友？”


    第47章 血腥Marry


    “Fritz。”Vicky一张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封住了后面的话。


    陶茵茵在旁边看得着急，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我替你说！她被环行宇宙劝退了！”


    “为什么？”


    “你看看邮箱就知道了。”


    傅行止的企业邮箱还保留着，不过大部分人都识趣地不来烦他，收件箱里最新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件人Vicky，发给程应寰，抄送All Staff。


    “你举报你们部门领导拿客户返点？”傅行止粗略看了看内容，“为什么不直接把材料发内审？”


    “我没有直接证据，只有一段录音和几张照片。”Vicky垂下头，“而且Evan和内审部的Alex走得很近。”


    傅行止皱起眉头，“那你就敢举报他？”


    “是他先威胁我的！”Vicky拿出她和Evan的聊天记录，“他经常半夜要我去客户家里送材料，我拒绝他就说我工作态度消极，他已经连续三个月给我绩效打D了！”


    时安帮她把几条深夜发的消息拍照取证，“那公司不应该劝退他吗，为什么要劝退你？”


    Vicky哽咽着，“他们都说我是告状精。”


    Evan老谋深算，先认了错说自己不该收客户老家的土特产，又表示Vicky可能是和自己工作配合不好，才会情绪激动，大度放手让Vicky去选新项目组。


    做业务的谁敢说手上没沾一点荤腥，哪个客户总监也不想要动辄发全员信的刺头。Vicky想打蛇的七寸没打到，自己反倒被缠住了。


    “所以现在她成了自由人，没有项目可跟，人力只好劝她离职。”


    时安把一整盒心形苹果片推到Vicky手边，她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咔哧咔哧嚼果干，“我凭什么离职啊，我又没做错事。”嚼两片又抬起头，“我做错了吗？”


    时安心口一梗，仿佛回到邵洛去酒吧闹事的晚上，老板决定开除他和陈则初，他站在混乱的吧台里固执地重复，“可是我们没有做错事啊。”


    他下意识去看傅行止，后者没收了整盒苹果片，“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哭出来三条眼尾纹？”


    傅行止随手在手机上摁了两下，“行了，去给你们程总当秘书吧，我跟他说。”


    -


    “我不同意。”


    程应寰风风火火杀进“佰”的大门，“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你让Vicky来给我当秘书，别人怎么想？她成了什么，我的眼线？下面人会觉得我鼓励越级汇报，而且还是这么随意的举报！”


    傅行止正在餐巾纸上画时安擦杯子的速写，“那你让她来当我秘书，系统架构挂我办公室。”


    “你他喵哪还有办公室！”


    “上次有人还说每天浇我办公室里的发财树。”傅行止放下笔，“聊天记录和邮件我都看了，Evan不冤。”


    “那你要我怎么办？为了她把Evan开了？”程应寰气得直翻白眼，“我估计他拿的不超过这个数，他手里捏着我们三家最大的客户，水至清则无鱼，你该明白。”


    “那是环行宇宙的客户，不是他的。”傅行止摇头，“公司一直只靠作品说话，吃回扣和性贿赂已经触及了环行宇宙的底线。还记得我们的宗旨吗？The Work Works.”


    时安端着两杯大吉利，嘟囔着“消消气消消气”赶来，程应寰一掌拍在桌上：“那句话是你和季环想的！我从来没同意过！”


    季环。


    环行宇宙创始人页面卡壳的风车叶，宋窕分手赌气带走的奖杯，时安后知后觉，环行宇宙是三个人的名字。


    身体某处传来嗡嗡的震动声，傅行止指指他口袋，“时老板，你的手机在响。”


    时安“哦”了一声，放下酒，退回吧台边才拿起手机，想了想干脆出去接。


    周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安问她：“招待会的酒单您看了吗？”


    “抱歉啊时老板，最近我的朋友去了你的酒吧，他不喜欢那里，而他会给我带来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所以我可能要重新考虑鸡尾酒的供应方。”


    “理解。”时安坐在台阶上，“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他觉得那里的表演很……糟糕，不好意思，我就直说了。”


    他去的是“仟”。


    时安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和周女士解释清楚，仟只是一家模仿佰的山寨店，实际两者毫无关系。周女士听完后沉默片刻：“他已经给我推荐了一位叫Ling的调酒师，其实你的酒单我很满意的，也许你们两个可以合作？”


    Ling应该不愿意用时安的酒单，他那么骄傲。不过时安没有说出来，谦虚道：“Ling会让您满意的，没关系，期待下次有机会为您服务。”


    时安拍拍裤子站起来，里面程应寰和傅行止还在争执。


    程应寰高声道：“总之除非内审把调查报告甩我脸上，我不可能开除Evan！你不要和我扯什么我的他的公司的，以前那些客户通通是你傅行止的！你说不伺候就不伺候了，我一个人起早贪黑守着公司，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


    “你别和我说你那些宗旨原则理想道德！你要是真觉得作品高于一切，当初就不会任由季环把设计稿带走！是，违约金是你自己承担的，可是抄袭丑闻是公司和你一起扛的！”


    “你……”


    “我忍你很久了傅行止，你是谈一次恋爱就要献祭一次公司吗？上次是季环，这次又为了你的新男朋友离职出走，这些人离了你什么都干不了吗？这酒吧没有你会倒闭吗？你下次谈恋爱能不能找一个独立男性？”


    时安叹了口气，默默坐回了门外。


    “好啊，反正人都散了，我看环行宇宙这名字不顺眼很久了，明儿我就让法务更新商标，改名宇宙算了！”


    程应寰骂得口干舌燥，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傅行止悠悠道：“改名宇宙大爆炸吧。”


    他看了一眼充作墙面的厚重酒柜，“我说，你能不能别在我现男友面前先cue前男友再说让我找下一任？现在你不仅没被打出去还有酒喝，纯属我们时老板心地善良。”


    “不要提他的姓氏。”程应寰捂住心口，“我一想到时晏知道后的反应就会心脏骤停。我警告你如果他因此和环行宇宙解约，我会在酒吧门口用时安的冰凿抹脖子，送你们一杯血腥Marry。”


    -


    周女士的招待会如期举行，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时安的酒单，时安受宠若惊，拉着满满一货箱的材料来到酒店，单是冰块就准备了四五种。


    水晶灯在奢石桌上投下粼粼波光，玻璃杯组成长长一条堤坝，将会场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外侧是衣香鬓影，如云宾客，内侧是杯壶叮当，埋头苦干。


    咣当，一箱酒砸在时安脚边，里面有几瓶力娇酒被打碎了，时安的裤脚被染蓝，雪白衬衫也溅上了酒液。


    “不好意思了。”邵洛皮笑肉不笑地指挥人把葡萄酒搁在桌上，“我的货还没搬完，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吧。”


    傅行止弯下腰，“好啊。”


    邵洛转身要走，猝不及防被他绊倒在地。最近的一块碎玻璃离他的脸只有两厘米，傅行止扬起嘴角，“你好像不用搬货啊？自己收了，不然我喂你吃下去。”


    “就凭你？”


    邵洛抬手就往傅行止脸上甩，时安眼疾手快把人拉到身后，“你敢！”


    他蹲下来，一块块把玻璃片扔进纸箱，“既然周女士从你店里买了葡萄酒，希望你能对她怀有感恩之心，不要破坏她的招待会。”


    “不只葡萄酒，还有威士忌、香槟，准确来说，除了鸡尾酒外的所有酒，都是Last club提供的。”邵洛笑容里嘲讽的意味十分明显，“鸡尾酒她原本也考虑在我们店或者地酒之间选的，你知道最后为什么用了你吗？”


    “因为我的酒单更好。”时安不欲和他纠缠，转头去接王翅膀新搬来的利口酒。


    “哈，你更好？哈哈哈哈哈！”邵洛的笑声从地面传来，缠住他小腿，“你就骗自己吧，寄生虫。”


    “时安。”


    刚刚还在交谈的人们突然安静下来，时安转过头，时晏西装笔挺站在长桌之外，皱着眉问他：“衣服怎么弄脏了？”


    无论走到哪里，时晏周边的空气都是蠢蠢欲动的，安静之下包裹着暗流，人人都想要和他搭话却又担心说错。此时他对着时安，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亲昵，那些灼热的视线都一齐朝着时安涌来。


    时安抚了抚胸口被弄脏的地方，垂下来的手想去拉傅行止，却落了空。


    他疑惑地偏过头，身边空空如也，傅行止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远远和其他宾客站在一起，事不关己地看向这边。


    第48章 逃兵


    周女士走过来，关切地看着时安脏了的衬衣，“我叫人带你去换一件吧。”她把邵洛当成了服务生，抬手随意道：“你带他去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