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上午刚说开，确认了关系，以及傅峡舟这人刚刚还保证不会再骗他，元致宁望着他眼底的闪躲，只好旧事重提：“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傅峡舟盯着元致宁看了半天：“真的要说？”


    元致宁点头：“嗯。”


    傅峡舟尝试商量：“人有点多，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宋越横插一脚进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厮肯定准备回去就装傻，宁哥你不能答应他啊！”


    “得让我们把把关啊，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方明找到机会报复，立刻跟上。


    唐蘅“啧”了一声：“我觉得我知道的这件事影响不大，就是略带喜感，影响某人的形象……要不我直接说了？”


    傅峡舟知道这些人是一定要看完这个热闹的，大概率会不依不饶。


    但……


    真说了他在元致宁眼里的滤镜就掉光了。


    他才刚抱得老婆归，总不能一天还不到就被嫌弃吧！！


    傅峡舟就近拿起桌上的罐装啤酒，打算破罐子破摔：“我喝酒总行了吧。”


    按理说玩不起的人是该有些惩罚，而他们现在在聚餐，喝酒最切实可行。


    方明想起了什么，明明刚才还闹着要傅峡舟好看，现在也消停了。


    他问：“你来真的？”


    桌上其他人闻声也纷纷回过神，彼此对视一眼，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平日里饭局向来是傅峡舟耍小心思劝别人喝酒，众人从没见过他沾过酒，方明这话一问，明摆着内里有隐情。


    元致宁也听出来些许不对，他拉住傅峡舟的袖子：“我换个问题，你不要喝。”


    傅峡舟脸上却没有半点被迫英勇就义的为难，眼底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元致宁的后背，柔声安抚：“没事的。”


    元致宁扫过一圈全都目不转睛盯着傅峡舟的众人，迟疑着小声商量：“真要喝的话少喝点行不行……实在不行，我替你喝可以吗？”


    方明刚才还不懂傅峡舟到底要干什么，他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俩人第一次喝酒，这人抱着自己喊了一路某个人的名字，他好像又明白了。


    心机男真可怕。


    “宁哥你别管他。”方明发现自己好像又为他们的爱情添砖加瓦了，不由得有些郁闷，“他自己想喝。”


    傅峡舟低头望着身侧满眼担忧的少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我可以的，宁哥。就是待会儿，要麻烦你一件事。”


    他垂眸，嗓音低低的：“麻烦你，等会儿带我回家。”


    –


    元致宁记得自己当初和傅峡舟一起送黄宇回宿舍，傅峡舟说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不会在喝醉后耍酒疯、出洋相。


    傅峡舟喝完那一整罐啤酒后，便安静下来，不再参与众人的玩笑打闹，也没什么多余的举动，就连桌上的饭菜也没心思再动一口，只是牢牢牵着元致宁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像是怕一松手，身边人就会凭空消失。


    一场聚餐闹到尾声，众人说说笑笑走出饭馆，玩闹归玩闹，心里都真心为两人走到一起感到高兴，纷纷对着元致宁和傅峡舟送上祝福。


    “我语文不太好，不知道该说什么，诶呀，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宋越接着说：“我们都还是兄弟，不要觉得我们会不自在啥的。”


    傅峡舟现在只认元致宁了，听不清外界讲话，刚才元致宁拉他出门颇废了一番功夫。


    他牵着元致宁的手不松开，整个人靠着元致宁，又试图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元致宁只好一边扶着傅峡舟，一边回：“谢谢。”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再多也无法将自己的现在的感受全然表达。


    方明用塑料袋装走了所有的剩菜，他说这是傅峡舟要赔他的精神损失费。


    他走之前和元致宁坦白：“那个秘密其实算不上秘密，傅峡舟有机会肯定会和你说的，你们不要因为这件事有了隔阂，我就图一乐呵瞎说的。”


    “宁哥，你只要知道这家伙特别喜欢你就行了。”


    元致宁点点头。


    他是不会和傅峡舟有隔阂的，起码想知道的他会问出口，想说的他也会说出来。


    他不想傅峡舟再因为自己难过了。


    陈风这边的氛围和其他人不一样，他鬼鬼祟祟地凑到元致宁耳边：“我给你发一些学习资料吧。”


    元致宁虽然略感疑惑，他不懂机械系和自己物理系会有什么知识交汇之处，但出于对学习的敬畏之心，他选择接受陈风的好意，认真道谢：“谢谢你，我会回去认真学习的。”


    陈风拍拍元致宁的肩膀，被趴在元致宁肩膀上半梦半醒的傅峡舟瞪了一眼。


    他愣了一秒，朝元致宁挥挥手，带着岳启鸣回家去了。


    边走边说：“傅峡舟这人真小气。”


    方明一个人哼哧哼哧蹬着共享单车回去了，而宋越和唐蘅还有第二场，两个人最近要代表校电竞社去外面参加比赛，在网吧约了个包间准备和队友们打通宵练配合。


    现在在原地站着的就剩元致宁和傅峡舟了。


    元致宁试图将傅峡舟支起来，让他站直，但两个人之间就像涂了502似的，怎么推都推不开。


    元致宁放弃了。


    他腾出没被抱住的那只手，抬手轻轻拉下傅峡舟头上的帽子，宽大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他大半张帅气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晚上风大，不要被吹感冒啦，一会儿车就来了。”


    听到这话，傅峡舟突然清醒了一瞬：


    “宁儿，你冷吗？”


    元致宁刚想回自己不冷，但傅峡舟显然不是为了他的回答才问的，他改了姿势，元致宁感觉自己被傅峡舟团吧团吧就抱进了怀里。


    仔细想来，自己和傅峡舟这样肌肤相贴的次数并不多，而且自己从来都没有认真感受过——要不然是自己半梦半醒自己滚进去的，要不然是情绪翻涌只是想寻求慰藉的。


    傅峡舟比他高了不少，肩膀也很宽阔，元致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被好好地保护着。而在这狭小到无法用立方米计算的空间中，他的视线被挡，只能老老实实地埋在傅峡舟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心跳声成了此间唯一的变奏曲。


    和我一样的味道。


    元致宁想。


    他之前搜罗了一罐陈皮回来摆在桌上，傅峡舟看到了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柑橘味。元致宁说自己当初是因为洗衣液促销，买了一年都用不完的柑橘味洗衣液，后来被慢慢熏陶，就有点离不开这味道了。


    那天之后，傅峡舟把自己盆里用来洗漱的瓶瓶罐罐都扔了，清一色换成了一样的味道。


    味道好像烙印，构成了对人最初也最深刻的记忆。


    而他和我有一样的味道，转译过来，就是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这样的念头从来没在他的心中如此清晰地回荡过，哪怕在两个人确立关系时、他们戴上对戒时都没有这样大声地喧闹过，可现在仅仅是在他的怀抱里，两个人甚至没有说话，元致宁就觉得，傅峡舟是他的。


    因为这样的想法，元致宁的心跳也快了几分，几乎就要跳出胸膛，他不知道该如何遏制。


    好在，他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了几下，提醒他司机到了上车点，他这才回到现实之中。


    虽喂，然他仍旧贪恋这个独属于他的怀抱，但两个人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抱下去。


    他反抱住傅峡舟，一边帮他顺背一边安抚：“峡舟，叫的车到了，我们先上车好不好？”


    傅峡舟虽然醉了，但不会让元致宁为难像是他的底层逻辑，就在元致宁想他能不能听清、能不能听懂的时候，他就已经松开了紧紧箍住元致宁的双手，退而求其次地像个出门游玩的小孩子，抓着他的手。


    元致宁走一步，他就也跟着走一步，仿佛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靠着模仿才能安稳地行走。


    可爱。


    好可爱。


    元致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对傅峡舟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体型比他大了一整圈的人作出这样的评价的，可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还老老实实接受着盖在头顶遮挡视线的连衣帽，看着他低下头靠着自己牵着他的手摸索着向前，他就觉得——


    他的男朋友很可爱。


    元致宁心中对傅峡舟的纵容度应该已经超过了他对其他人纵容的总和，作为一个随和的人，这样的纵容大概是指失去底线。


    傅峡舟上车后就又赖上他了。


    他整个人埋进他的颈窝，嘴里把能喊的称呼全喊了一遍。


    “宁儿……宁哥……男朋友……”


    然后又把腻人的情话大方直白地全说出口：“我喜欢你……我爱你……”


    傅峡舟说什么元致宁就应什么，生怕这个喝醉的人在意识朦胧间没得到回应，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