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说，声音渐渐低下去，“他好像不记得我。”


    “他是有自我意识的AI 。”林薇一字一顿，“就是说，跟正常男人没什么区别。”


    许烟瓷愣了一下。


    “所以你懂我意思吗？”林薇挑了一下眉。


    许烟瓷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当然懂。林薇的意思她太懂了，懂到耳朵尖开始发烫。


    第33章


    “你的意思是, ”她斟酌着措辞，“让我……勾引他？”


    “什么叫勾引，那么难听！”林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她肩膀发麻, “这叫美人计。为了人类的命运，牺牲一下！”


    许烟瓷看着她,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和眼底藏不住的那点促狭的笑意。


    “快去快回！”林薇推了她一把，把她往门口推了半步, “争取拿下最高权限,顺便——”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许烟瓷很少从她嘴里听到的认真, “顺便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跟真男人一样！”


    许烟瓷站在走廊里，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灯光很亮,银灰色的金属壁板反着冷光,空气里是那股淡淡植物香。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还贴在上面，如果那不是梦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朝飞船最高层的指挥部走去。


    乘坐观光电梯到达顶层,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在想——等会儿见到他,要说什么？问他要权限？还是先问昨晚的事？还是直接……


    她停下脚步。


    嘭！


    一声巨响从飞船尾部传来，整条走廊都在颤抖。金属壁板发出嗡嗡的共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外面撕开船体。


    本能让她离开寻找身侧的支撑物，还没来得及站稳，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响彻整个空间。


    嘟——嘟——嘟——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把银灰色的走廊染成一片血色。


    她听见远处传来执序者们慌乱的脚步声。


    “又遭遇袭击！”


    “快！增速，迅速启动防御装备。”


    许烟瓷转身想往回跑，可脚还没迈出去，灯就灭了。


    而是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熄灭，黑暗来得太突然，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把整个飞船攥进了掌心。


    【关闭照明装置，进入隐身状态！ 】


    嘟的一声，应急通讯系统启动了最后一声提示音，周围像是彻底陷入沉默。


    黑暗中，她听见那些执序者还在运转。他们的脚步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们不需要光，他们有夜视系统和红外感应，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知世界。


    她却只能感受到眼前的黑暗。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


    似乎有谁在黑暗里推了她一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倒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她撞碎了观光电梯的玻璃壁，从顶层坠落。


    耳边风声呜咽。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下坠，无止境地下坠。


    似乎撞到某个平台的边缘，疼得她，闷哼一声。


    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她滚落到平台上滚落，像一具被丢弃的布偶。


    后脑勺很疼，额角也很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滑落到鬓发里，灼热异常。


    “报告，报告，有人类受伤。”


    那个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她听见了，可她没办法回应。她的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响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她茫然地试图坐起来。手撑在地面上，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那些湿意从额角淌下流到指间。甚至能闻到铁锈的味道。


    意识在一点一点模糊。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她觉得自己正在从这个世界抽离，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然后，她被人抱了起来。


    那双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动作很稳，不急不缓，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的脸贴着一个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里面清晰的温度，像是个人。


    “没事的。”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柔，带着一丝她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你现在安全了。”


    那声音让她莫名地安心，终于，彻底陷入黑暗。


    “首领，我们被盯上了，现在关闭了所有动能，飞船进入隐身状态。”天翼走来报告。


    “嗯，很好。”听澜微微点头。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返航。”他吐出两个字，又继续补充道，“救回同袍。”


    脚步声远去，舱室重新陷入安静。


    不知睡了多久，等她再有意识时。感受到有人就在身边。


    他的气息先于他的身体抵达，洗涤剂的清冽，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然后是温度，他靠近的时候，空气都变暖了。


    他又吻了她。


    那个吻起初是在眉心，极轻极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时带起的那一缕风，落在她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知就已经离开。


    随之落在眼睑。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他的唇贴上去，像一片落叶覆在初雪上，不敢用力，怕融化，怕惊醒，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痒痒的，像春天的风。纤长的睫毛扫过她的眉骨，微微颤着。


    这绝不是梦。


    她确定。他的触碰实在太真实了。


    她想睁开眼，想看他，可她不敢。她怕一睁眼，他就不在了


    怕一睁眼，舱室里只有自己，和满屋子的黑暗。


    他的吻继续往下，从鼻梁到鼻尖，从鼻尖到嘴角。他在她嘴角停了很久，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克制。他的鼻尖抵着她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灼热又急促的，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隐忍。


    她的手抬起来，想要抓住身前人的衣摆。


    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触到，然后无力垂落。


    他的气息似乎远了。


    舱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无尽的黑暗。


    许烟瓷睁开眼睛。


    舱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星子发出微弱的冷光，落在银灰色的壁板上。


    屋内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和她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听澜？”


    “听澜，是你吗？”她喊了几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舱室里回荡，像石子投入深井，只有回声，没有回应。


    她摸索着起身，手撑着床沿，脚探下去找鞋子。


    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想站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脚下一空，她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生疼。


    她就那样跪坐在地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看着眼前无尽的黑暗，无助感再次袭来。


    这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体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那时候她刚上大学，十七岁，高中的紧张不复存在，以为终于可以享受美好的大学时光。


    刚入学时，宿舍里一直都在丢东西。


    从开始的牙膏洗面奶，到后来的衣服包包。


    起初大家只当是随手放错、粗心弄丢，没往心里深究，可丢失的东西越来越频繁，贵重物件也接连消失，所有人心里的怀疑慢慢堆到顶点，猜忌在狭小宿舍里悄悄蔓延，矛头渐渐都指向了沉默寡言的她。


    流言碎语暗自发酵，终于在某天彻底爆发。


    “看不出来，人模狗样的还是小偷啊。”


    “三只手！”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跟她一个宿舍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那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进她心里。她反驳也好，争辩也罢，根本没有人理会。


    她哭，她们会说她装可怜；不哭，她们会说她脸皮厚。


    那时候的她，一度想退学，好在有季野一直陪着她。


    “我不是小偷。”她跪坐在黑暗里，轻声说出那句当年没有说出口的话，“真的不是我。”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可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挡不住。


    那些憋了太久的、压了太久的、以为已经消化了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化成压抑的哭声。


    “可以相信我吗？”她哽咽着问，不知道在问谁。也许是在问那个十七岁时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


    “可以，相信我吗……”


    她的声音碎在黑暗里，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叶子，没有方向，没有归处。


    “我相信你。”


    那个声音从头顶响起，很低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