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宿转悠一会儿也就明白了，小河集是附近十来个村子自发形成的集市，位于各村落中心，平均走上三五里路也便到了，路途不远亦不需乘船花钱，自然一家老小十来口人齐上阵，聚在一起几百人之多，自然看着热闹。


    农家不讲究，大家或蹲或席地而坐，东西在地面铺开，林宿看着一只羽毛艳丽的山雉流口水。


    这野鸡一看就鲜嫩可口，加上枸杞党参炖煮，汤的滋味一定香甜极了。不过身无分文的他也只能看看，还是老实摆摊挣点钱吧。


    林宿寻了尾巴上的一块地就地坐下，掀开陶罐吆喝起来。


    “柿子酱——香香甜甜的柿子酱，野生蜂蜜熬煮，滋补又美味呢！”


    林宿早想好用野蜂蜜来掩饰他凭空产出的糖，刚好原主之前也上过山。


    他喊了两声便不耐烦起来，忽悠伏云学着他吆喝，自己靠在树上打盹。


    “柿子酱——好甜的柿子酱呢，我一个人能吃三碗！”


    “四碗也可以哦！嬢嬢买一点哇？”


    伏云用他那清清泠泠的好嗓音，说着稚子之言，听得林宿勾起嘴角。


    很快有人注意到他们。


    “宿小子，云哥儿？”许氏挎着篮子，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这是在摆摊？”


    宿小子有多懒全村的人都知道，他肯出门做正经生意，可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9章 柿子酱


    许氏看一眼懒懒倚靠在树上的林宿，再看一眼认真吆喝的伏云，眼里俱是孺子可教也。


    “云哥儿，你做得对”她凑近伏云耳旁，“不仅要管着男人的钱，更要管着男人做事，男人就跟小孩一样，都是不管不成器的。”


    伏云一脸懵。


    表姨母在说什么？又要让他管哥哥？他昨天已经答应了啊？


    伏云皱眉，觉得这个表姨母记性有点不好，只能再次一本正经地点头：“好！”


    “你这卖的是什么？咋一股子甜味呢？”许氏话题一转，俯身往陶罐里瞧。


    “柿子酱！”


    “柿子酱？怎弄那玩意，好吃是好吃，可不能多吃！”


    果然两人还是年轻，不知道怎么做生意，那柿子就是挂在树上好看的，偶尔吃一两个的，哪会有人买这玩意。


    不过到底宿小子第一次主动做事，还是不好打击他，她准备买上两个凑个人气。


    正要让云哥儿给她拿几个，一旁打盹的林宿主动插话：“表姨母，这是我熬的果酱，加了不少山里的野蜂蜜，泡水喝滋补又养颜。”


    他说完左右看看，向在船上贩卖镇上批发的货物的许磊招手：“许大哥，借一碗热水。”


    许磊卖货时会在旁边生一个炉子烧热水，供他人在初冬寒凉的早晨暖暖身子，同样随便给点东西交换即可。


    他听到林宿的喊声，摇着船靠岸，拿了个竹筒舀了热水递给林宿。林宿接过来兑了小半勺果酱，搅和均匀递给许大娘。


    “表姨母，您尝尝。”


    许氏接过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果味香浓。


    “霍，可真好喝！”


    许氏嗓门大，顿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林宿瞥了一圈，朗声解释：“这柿子熬成果酱后可以保存至少半年，里面加了野蜂蜜，每天这么吃上一勺，不仅不会伤胃，对身体还十分有裨益，滋阴润肺，消痰止咳，还能美容养颜呢。”


    许大娘睁大眼睛：“这么好呢，真的假的？”


    “当然，等明儿空了我再给您送一碗，您喝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他可没胡说，柿子本身便具有这些功效，他的异能水也不比野蜂蜜差。


    听了林宿说的话，伏云脑海浮现几页医书，上面写的内容跟哥哥说的一样，于是在一旁点头赞同。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不少摊贩行人，但大多数人也只是看个热闹，面对一个平日里瞧不上的东西，还犯不着花钱买。


    农家人一分一毫心里都有计较。


    林宿也没指望一句话便能改变他们的看法，只有让人亲自品尝过，他们心里才会有值不值得买的那一杆秤。


    他让伏云去扯了一堆宽阔柔韧的叶子，指尖翻折叠成一个圆锥状的小斗，便是一个盛水的天然容器。


    “今天第一天开业，各位乡亲们尝尝我做的果酱。小子囊中羞涩，只能请大家免费喝上几口，尝尝味道。”


    “若有乡亲们喜欢，欢迎购买，一文钱一勺，买十勺再送一勺。”


    这个价格一出口，大家嚯一声，直说贵价。


    他手中的勺子只是个普通调羹，一文钱一勺，这是金子做的吗？


    其实林宿觉得一文钱一勺并不贵，不说古代糖价贵，他手中的勺子虽是买碗附带的调羹，可比林宿以前用过的大一倍，十来勺也能装满一个小号碗。


    他这一锅也就十来碗的量，着实不多。


    林宿又从许磊的船上扯了一个竹筒，特意当着大伙的面，挖了指节大小的果酱化开在热水里，倒入叶子容器里。


    他目光一扫，重点捕捉到几个八九岁的小孩。


    “免费品尝。”说完往其中一个小家伙面前一递，这个扎了个冲天辫的小孩愣了下，随即大方地接过一口灌入嘴里。


    他大咧咧喝完，看着林宿手中的竹筒舔了舔唇，突然转身朝身后喊道：“阿奶，我要这个！”


    他一开口，其他几个喝完免费甜水的小孩，顿时也叫嚷起来。


    “阿娘，我也要！”


    “阿爷，我们买这个甜甜的水吧！”


    ……


    一时间吵嚷不断，大人们见此纷纷围拢过来，大方一点的直接表示买两勺尝尝，持家点的表示要先尝尝味道。


    更有大人觉得不值，数落孩子：“家里树上那么多柿子，要吃回家吃去，上回才吃坏了肚子我看你也不长记性。”


    ……


    这些林宿一概不管，笑眯眯让大家伙尝尝免费的再买也不迟。


    免费的东西不喝白不喝，正好他们也有点渴。可入口后那浓郁的甜味在口中扩散，泛着柿子的清爽果香，好喝得要命。


    精明的人眼珠一转，立马觉得值。


    刚刚这摊主只从勺尖滴落几滴，融化进碗口粗半个手臂长的竹筒水里，一开始有人还觉得这看着文气的男人小气，不舍得多给，现在才知道是只需要这么一点，这一竹筒的水便都染甜了。


    可见这柿子酱放的糖之多之浓郁，一勺子省着点可以泡三四次，这哪是买什么柿子啊，这不就相当于买沙糖吗？


    虽然价格没比沙糖便宜多少，但一勺沙糖最多能泡一竹筒水，算下来这个柿子酱划算多了。


    林宿微微一笑。


    废话，他怕他们买回家保存不当滋生细菌吃了生病，他那一碗耗尽全部异能的糖液可是加浓加量版，绝对的致死量，干口吃齁死人那种，细菌都得脱水而死，再反复浓缩几次可以媲美咬人的青梅精。


    他笑眯眯开口：“各位乡亲，这甜味是我偶然从山上得来的野蜂蜜，卖给乡亲们也没想着赚什么钱。”


    “一文钱一勺，可是实惠价！量不多，卖完即止。”


    “给我来十勺，不不，二十勺，你之前说送买十勺还送一勺是吧？这可得给我两勺！”先前要买两勺尝尝的大娘改了主意。


    “是，赠送您两勺。”林宿笑眯眯回答。


    说话的大娘把自己腰间的竹筒盖掀开，叫林宿给舀里面。


    在小集市上卖家不提供容器其实非常常见，买东西的人都会自己事先备好，实在不行路边摘几片宽大坚韧的叶子也行，反正林宿的柿子酱非常接近固体了。


    林宿数着数给人舀，一边嘱咐大娘要保存在干燥阴凉的地方，可以保存一年半载。


    “能放这么久呢？”大娘摸摸冲天辫小孩的脑袋，“那阿奶在给咱虎头买十勺，咱天天都喝！”


    林宿一笑，自然应下，添了十一勺。


    大娘爽快地给了他三十文钱，可见在这几个村里是个富裕之家。


    收下钱，林宿转头随手丢给伏云收着。


    第10章 只剩一文钱


    伏云接过顺手揣进荷包里，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宿，一脸崇拜，随即满脸跃跃欲试。


    “哥哥，我学到了，我来卖，我要赚钱给你花！”


    林宿眉头一挑，好笑地放手让他尝试：“行，让咱家小伏云来赚钱。”


    三十几勺一卖，罐子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层，旁人见状也纷纷你三勺我五勺地叫起来，稍微有些余钱的，都会买上十勺，毕竟还搭送一勺呢！


    林宿站一旁观察，发现伏云脑子清晰，手中丝毫不乱地把对应数量的柿子酱舀到别人的容器里，钱一枚枚数清楚，认真到执拗。


    他觉得伏云更像是心智回归到幼年，变成一个小孩，而不是那种会流口水的痴傻状态，他甚至逻辑清晰，头脑聪明，只是心态像一个幼儿一般。


    这可能是因为伏云被他及时送去医馆吃了药，没拖到书中那般严重的地步，或许他如今能更早恢复正常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