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宿见他忙得过来，便懒洋洋地靠回树下，听着耳边伏云“一、二、三……”地数着勺数与钱数，清泠的嗓音中他闭目养神。


    半锅果酱很快卖完，伏云的小荷包装得满满当当，他揣着钱摇醒林宿：“哥哥，卖完了，我们回家吧。”


    “伏云不给哥哥一点钱花？”林宿睁开眼逗他。


    “对哦，要给哥哥钱花。”


    伏云愣了一下，小声嘀咕着从荷包里数了四十枚铜钱，想了想又放回去二十枚，然后拉过林宿的手，把二十文钱放在他的掌心。


    “给哥哥花。”


    “呵！”林宿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这么小气，今天赚了多少？只给花二十文？”


    伏云眨眨眼，脸也不红道：“还没数，不知道。”


    然后双手不停推林宿，示意林宿赶紧去花钱吧，不要再问了。


    林宿摇头，被他半推半扶也就顺了他的意。


    伏云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一边抱起陶锅，一边嘀嘀咕咕跟上。


    “嘿嘿，赚了整整一百文钱啦，但是不能一下花光啊，表姨母说要管着相公的钱，得存起来的。”


    林宿在前边很无奈。


    少年你的嘀咕声可以再小一点，他听得清清楚楚，这小傻子不会以为自己听不见吧？


    断腿一直疼痛不止，林宿其实不太想多走动，但他想给家里添置一些物品。


    那个破烂的家实在什么都缺。


    首先，再买几个陶锅，然后买一个大木勺，这样下次再熬柿子酱的时候就不耽误做饭。


    其实林宿更想买一个铁锅，他开始想念烈火烹油的炒菜了。


    也不知道小伏云身上的钱够买一个铁锅吗？


    某个不厚道的人捏着手中的二十文钱，开始惦记人荷包里的钱了。


    说到炒菜，家里油不多，他还需要买油或肥肉，其他的调味料意思意思也买一点。屋顶和门窗需要修补，家里也没有桌椅板凳……


    这么一算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多，今天赚的这点钱完全是杯水车薪。


    得想个更赚钱的法子才行。


    林宿撑着伏云走到一个卖陶器的摊子前。


    摊主是一对爷孙，爷爷面容清癯，孙子大概十三四岁，面前摆放着陶制的锅碗瓢盆，大大小小整齐有序。


    大爷见林宿他们过来，热情招呼。


    “小友，买陶器吗？”


    “是的，大爷，我们买几个陶锅和碗”林宿边说边单腿叶问蹲，拿起看中的一个陶锅上下检查。


    触手光润，内里平滑，工艺十分细致。


    “大爷，您这陶锅不会漏水吧？”


    大爷的孙子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黑黝黝的脸上粗眉耸起：“我爷爷做的陶锅就没有漏水的，不信你自己盛水试试看就知道了！”


    林宿果真装水试了一下，试了三个果真一个不漏，他点头问价格。


    小孩又回：“四文钱一个，两个八文。”


    还挺便宜，林宿在镇上买的一样大小的要五文钱，他一并买了四副碗筷，给了十文。


    后面买了一把薄薄的菜刀，他手中剩下的十文钱便也花光了，还倒欠伏云十五文。


    手中没了钱，林宿便站在卖油的摊子前磨伏云。


    他跟摊主要了二两香油，刚好灌满一个细长的竹筒，被摊主仔细用油纸塞住盖子缝隙，防止渗漏。


    林宿接过竹筒，手肘杵伏云，挤眉弄眼地暗示。伏云眨眨眼愣了半晌，最后恍然大悟地伸手从荷包里掏钱。


    伏云数钱总是一枚一枚数，目光专注在指尖。


    玉洁修长的手指翻飞，十六枚古朴铜钱在手心捣腾两遍，像是怕数错一般，明明动作灵活如蝶，看起来却透着满满的笨拙。


    傻傻的。


    林宿也不催，耐心地等。


    等小傻子把钱交给摊主，于是便走向下一个摊子。


    可怜伏云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天真地问：“哥哥，我们要回家了吗？”


    “先逛逛，等会儿再回。”


    林宿捻起猪肉摊上的一块五花肉，一层白一层红，足足五层，肥瘦均匀，非常适合烧烤。


    烤五花！


    买了！


    东西太多，伏云付钱都腾不出手了。


    那……就买一个竹背篓吧，东西都背着，解放双手方便付钱！


    对了，河另一边还有一条街的摊子，看看去……


    终于，林宿逛完了，坐在许磊的船上歇口气。


    逛街买东西还挺爽的，他有些后悔上辈子没在末日来临前好好逛逛了。


    伏云蹲在林宿旁边，捏捏自己干瘪的荷包，倒着抖抖，掉出来一枚铜钱。


    他拿着那一枚铜钱人都呆滞了。


    “……哥、哥哥，钱都没了。”伏云瘪着嘴巴，眼睛红得快掉出泪珠来。


    “……”


    林宿有些尴尬，买得太爽了，只给人剩了一文钱。


    他赶紧打断伏云施法，手在人脑袋顶一搓，让人转了个方向：“没事，我们明天赚回来就是了。哎！那是什么？有鱼！”


    水面碧波荡漾，其中一圈涟漪与船行走而成的明显不同。


    显然水中有鱼。


    只是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了。


    林宿勾起嘴角双眼放光，鱼也很久没吃过了，看这干净的水质，鱼肉味道应该很美。


    “小伏云，看你哥今天给你钓条大鱼上来。”


    伏云到底是小孩心智，注意力瞬间被他转移，扒着船舷使劲伸长脑袋。除了碧绿清澈的河水，一点鱼影也没看见。


    他抬起脑袋，一脸不相信：“哥哥，真的有鱼吗？”


    第11章 三十五六斤


    “不信是吧？等着！”


    林宿取下船头挂着的细麻绳，从背篓里割下手指大小的一块肉，用麻绳紧紧捆住，手腕巧劲一甩。


    麻绳远远落在水中央，带着诱饵缓缓沉没，余下的漂浮在水面上，一头被林宿懒懒捏着。


    他把快趴进水里的小傻子拽回来，敲人脑袋骂道：“笨不笨啊，掉水里了怎么办？怎么那诱饵钓的是你这个小馋猫是吧，跟鱼抢食？好好坐着看。”


    “我不抢，我就是看看。”伏云鼓着他那亮盈盈的大眼睛认真解释。


    “哥哥，这钓得上鱼吗？没有鱼钩呀。”


    林宿瞥人一眼，小傻子还挺聪明，但：“是你哥就行，等着。”


    没鱼钩当然钓不上鱼，至少大鱼不行，但他不是还有异能吗？


    指尖悄悄渗出水滴，不动声色浸入麻绳，染上一片深色水痕，那水痕仿若有生命般，顺着麻绳移动，很快潜入水底。


    待移动到猪肉诱饵上便不动了，即便入了水也丝毫没有溶解进水里，任水流飘摇，他自岿然不动。


    湖面许久没有动静，伏云疑惑地看向林宿。


    林宿也正纳闷，怎么还没动静？


    他饱含灵气的异能水没道理吸引不来几只连灵智都没有的小鱼小虾啊？


    失灵了？


    他皱眉扯扯绳子，正要收回来，手下突然传来一股巨力。麻绳脱手的瞬间，林宿眼疾手快抢了回来。


    两股相反的巨力作用下，麻绳瞬间绷直，然而随着林宿的抢夺水中的巨力猛然增大，林宿上半身被扯得脱出船舷。


    伏云见状着急地抱着他的腰往回拉。


    不好，绳子要断了！


    不能跟这东西打持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异能走蛇般快速包裹住麻绳，林宿抓住机会，猛一挺腰，双手回收。下一秒船身骤然剧烈晃动，他赶紧抱住伏云稳住身形。


    “哥、哥哥，好大的鱼！”


    伏云兴奋得声音颤抖，手上不停拍打林宿。


    “……咳、小伏云，收着点劲，快把你哥打吐血了。”林宿看了眼船板上的鱼，也惊了一瞬，“这么大吗？”


    他这异能水是不是有点过于灵了。


    那条鱼仍紧紧咬着麻绳不松嘴，整个身体像张绷劲的弓不停左右摆动，鱼尾打在船板上啪啪响。


    它大概及人胸口高度，少说有四尺来长，鱼身呈窄细的梭形，灰背白腹，尖吻长尾，背部和侧面长了一排波浪形的骨突，看着极为坚硬，乍一看仿佛一只秀气的小鳄鱼。


    林宿顿时愣住。


    这鱼……怎么长得那么刑呢？


    “哇！好大的鲟鱼！”


    许磊十岁的儿子卖货间隙回船上喝甜水，见船体摇晃，连忙来到船尾查看，一眼看见船板上躺着一条巨大的鱼，兴奋地大喊出声。


    他这一喊，顿时引起两岸人的注目，见到这么大的鱼俱是大吃一惊。


    “这是鲟鱼吧？这么大，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一个脊背微微佝偻的老头不住拍手，好似自己钓上来的一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摆摊的摊子也不管了，纷纷聚集在船头岸边，伸长脖子讨论，一时间集市的喧闹更上一层楼。


    “霍，这得有几十斤吧？”


    “这是怎的钓到的？鲟鱼这东西趴水底下根本不吃饵，得下网才能偶尔捉到一两条，还没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