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劲地说谢谢，嘴里偏还不住地塞粉丝，模样十分扭曲，林宿没忍住笑出声来。


    伏云听见他笑，埋在碗里的脑袋抬起，扭头看他，再看一眼许小虎，咽下嘴中食物，突然也学了一句嘴：“哥哥做的真好吃！哥哥好厉害！谢谢哥哥！”


    小嘴挺甜，林宿身心大悦。


    这顿晚食吃得尽兴，饭后林宿对许磊说起了他心中的想法：“许大哥，你看这碗豆腐粉丝煲，若是摆一个吃食摊子，可有人买？”


    “这是自然。”


    粉丝豆腐不是什么贵价之物，成本低，但鱼汤鲜香营养，量大管饱，自然会让人觉得划算。


    “不过最好到县城去开食摊。”


    许磊这话林宿认同。


    村里半月才开一次集市，镇上虽然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但多在家吃，外出就餐的人少，市场不大。


    县里则不同，玉城县产上好的米、棉布、绸缎，又有粼江川流而过，在其上建了码头，往来船只商人数不胜数。


    码头那一条街商铺十分繁华，人流如织，客流量巨大，选点在这里，生意便成功了一半。


    “只是如今我腿脚不便，有些采买的事宜想请许大哥帮帮忙。”


    “好。”


    许磊二话不说直接同意，问他需要什么，有哪些打算。


    一听要明天去采买后日再正式出摊，担心这么鲜美的鱼放久了味道不如之前，他这个急性子立马说今晚就弄好，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


    “你现在先把汤熬好了，东西我去买。”说完便拎着自己儿子大步流星走了。


    “钱……”大哥，钱你也不拿吗？


    林宿这条咸鱼简直被他惊呆了，无奈起身炖鱼汤。


    这条鲟鱼的鱼骨太大，林宿熬了三锅，幸好多买了几个，不然只能一锅一锅熬，太费时间了。


    汤熬上只需保持小火煨，可以煨一夜不用管。


    天色将黑未黑时，许磊背着采买的东西回来，豆腐粉丝还有调味料，粉丝正好都是今日刚做成的还没卖出去，许氏打算做成干货的，正好让林宿捡了便宜。


    林宿调好酱料，跟许磊约好明日早晨坐他家船去县城，顺便让他帮忙搭把手。


    准备工作做好，天色大黑，正打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伏云捏着他空空的荷包挤了过来。


    采买原材料花光了卖鱼赚的五十几文，还欠了一堆外债。


    林宿以为他伤心，耐着性子安慰他：“别担心，荷包明天就能装满了，乖乖去自己窝里睡觉，听话啊。”


    “……我跟哥哥一起睡。”伏云闷闷出声。


    听了这话，林宿感觉脑袋都大了：“听话，这稻草窝太小了两个人睡挤。”


    旁边不吭声，但固执地一动不动便表明了他的态度，林宿忍不住叹气：“旁边有人你哥会睡不着的，明天还要去摆摊，让你哥好好休息一下成吗？”


    半晌没听见旁边人的回话，黑暗中一片静默，林宿无奈正打算妥协，忽然伏云闷闷的声音响起：“……为什么？”


    为什么会睡不着？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哥哥更喜欢许小虎吗？”


    “是不是我太笨了，你才不要我做夫郎……”


    他都知道的，林宿才不是他哥哥，他是自己的相公，明明那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却还想着骗他，不肯承认，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睡觉。


    夫夫之间就是要一起睡觉的啊。


    “……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


    没把人劝走，反而把人弄伤心了，林宿只好翻身抱着人安抚，他也没想到小傻子心思这么敏感细腻。


    “哥哥不喜欢许小虎，哥哥最喜欢咱家小伏云了，咱家小伏云又漂亮又懂事，怎么会不要你呢。”


    林宿轻声哄着怀里的人，好半晌，伏云终于肯从被子里露出脑袋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期待：“那你还要我做夫郎吗，哥哥？我很能干的，我能做很多事的，我可以养哥哥的！”


    第15章 砂锅粉丝豆腐煲


    哄了人半天的林宿已经没脾气了：“要，要，你开心就好。现在能睡觉了吗？快睡吧你！”


    手轻轻拍着背心，怀里人很快睡熟，林宿却久久无眠，身体明明发出了休息的信号，大脑就是迟迟不愿罢工。


    就这样，一夜无眠。


    天一亮，许磊带着许小虎就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许氏。


    “最近闲下来了，左右无事，听你说要去县城摆摊，我跟着凑个热闹。”


    许氏其实是担心林宿从来没做过生意，自己儿子又是个闷葫芦，去县里摆摊，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多一个人出出主意。


    “表姨母，你能来可真太好了。”林宿随手掩上门，这破门根本无须上锁，他这地也偏僻没什么人来。


    他拄着木棍借力，一手拎着一筐东西，伏云也背了一个背篓，都是摆摊要用到的食材酱料和借来的锅碗瓢盆等等。


    生火的炉子许磊船上便有，借给他用了，这点无需担心。


    “许大哥，这个木桶里是我熬的鱼汤，你帮忙拎一下吧。”


    几人上了船，许磊撑着船缓缓驶向粼江，往县城去了。


    林宿感受了一下，河面水流平缓，船身并不太晃，于是他烧起炉子，架上陶锅开始煮粉丝。


    木桶里的鱼汤是浓缩的，林宿还把鱼皮也放进去煮了，早晨一瞧，鱼骨都熬酥烂了，鱼皮的胶质完全融化进汤里，他捞了许久才把渣子捞干净。


    所以这鱼汤十分黏稠，直接煮粉丝，腻味不爽口，一碗鱼汤加上四五碗清水则刚刚好。


    锅底垫一圈萝卜片，烧开后下入粉丝和豆腐，咕嘟咕嘟炖上小半盏茶工夫，陶锅优越的蓄热能力此时便体现出来，短时间所有食材都已经软烂入味了。


    一人舀上一碗，撒上葱花芫荽加入辣酱拌匀，呼噜噜吃了起来，一时间没人说话，鲜香麻辣的味道飘了满船。


    许氏吃完抹抹嘴：“宿小子，你这芥末发酵的好啊，辣味又香又够劲，还不呛鼻冲脑，吃得人热乎乎的。”


    她想问是怎么发酵的，想了想还是没问，这是人做生意的本事呢。


    “表姨母吃着好，回头我送你一罐辣酱，不论煎炸烹煮都能放一点调味。”林宿吹着江风，懒洋洋捏着伏云的大手，随口回了一句。


    “那感情好呀，表姨母是真喜欢吃你这辣酱。”


    一个时辰后，他们停靠在县城的码头上。


    这码头很长，沿岸铺的青石台阶前停靠着许多船只，有大有小，林宿边上的一艘船格外的大，是运送货物的商船。


    船上许多劳工在搬运货物，岸上街道商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叫卖声远远传来。


    林宿打算就在船上摆摊，但这样一来需要缴纳停泊摆摊的税费。


    他现在身无分文不说，还欠着外债呢。


    债多不愁，林宿厚脸皮又借了八文，从巡视的官爷手中获得了一个木牌，拥有了一日停泊的摆摊权。


    几人收拾一番，炉子锅碗食材调味料，全都一一摆放出来。


    林宿瞧一眼太阳，都快到头顶了，正是船工午休吃饭的时间，连忙煮了一锅粉丝，沸腾后也不盖上锅盖，任香味被江风吹远。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


    几名年轻船工擦着汗，互相打着招呼一起下船找午食吃，其中一个矮个子突然问了一句。


    见他们的狗鼻子同伴这么说，其他四人纷纷使劲嗅了嗅鼻子，五人像几只大狗一般找了一阵：“真的好香，哪里传来的？”


    “看那！好像是那条小船上的，应该是卖吃食的，咱们瞧瞧去。”


    “店家，你这卖的是什么？”


    林宿抬头，看见五个黑黝黝的大汉，勾肩搭背地挤在船前，好奇地看向陶锅。


    他还没开口，许氏立马接过话茬：“几位客官，咱小船上卖的是砂锅粉丝豆腐煲呢！”


    “昨儿捞上来的鲟鱼熬的汤，可鲜了，加上咱这秘制的辣酱，保管你们吃得全身舒坦。”


    矮个子船工盯着锅里咕嘟咕嘟沸腾的粉丝和豆腐，咽了咽口水：“你这吃食要价几何？”


    许氏乐呵呵笑道：“大份十文，小份八文，就是这两种大小的碗装满的量，胃口大小都能吃饱，还不浪费。”


    这个定价是林宿在船上商量之后定的，原材料都不贵，一份的成本大概在两三文左右，但这是他们村子里批发价格，按县里的物价自然贵上几文，定价在八到十文是合理的。


    果然，矮个子和他的同伴们听了之后，脸色如常，不觉得贵价，反而因着份量十足觉得划算。


    当然，这也是因为船工的收入不错，一天至少一百文钱，花费舍得。


    “那你给我们几个各来一份，大份的！”矮个子问了同伴意见，一挥手直接要了五份。


    “好勒，您稍等！”许氏一叠声答应。


    林宿这边筷子利落挑起粉丝，盛了大半碗，汤勺沿着锅边转一圈，再沿锅底转一圈，五个陶碗便被豆腐萝卜铺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