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上葱花芫荽，他手在辣酱的勺子上停留：“各位是先喝汤，还是先加辣酱？先喝汤鲜，先加辣酱味道足，全依各位的喜好。”


    “先喝汤吧，正好有点渴了。”


    几个船工听了，思索片刻选择先喝汤。这店家的鱼汤奶白浓郁，食材和厨艺定然是不错的。


    他们都不是好讲究的人，店家的小船摆满东西，没有座位，于是接过碗，坐在石阶上便呼噜噜喝了起来。


    一入口，鱼汤浓郁不失清爽感，顺着喉头滑下之后，舌尖陡然盈满鲜香滋味，回味无穷，不知不觉，粉丝里的汤瞬间被喝光了。


    矮个子咂咂嘴，这鱼汤真好喝，一点腥气也无，他原本还有些嘴挑，不喜鱼的土腥气，准备尝一口就加辣酱掩盖，没想到几口喝了个干净。


    他从碗中抬眼，见陶锅里还有不少鱼汤，犹豫几番后道：“店家，我再加一文钱，你给我再打满鱼汤可行？”


    林宿顺手盛了一勺子汤到他碗里：“行啊，不够再加。”


    反正他还有一桶浓缩鱼汤宝呢，加水稀释能有四五桶的量，绝对比准备的食材富余。


    矮个子又喝了一口，余光瞥见船板上放了一大碗红亮亮的酱，这是辣酱？颜色怎么跟自家常吃的不太一样？


    第16章 石板烤鱼片


    他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自己加了一大勺，汤粉瞬间染成油亮的红色，筷子挑起粉丝送入口中。


    辣！


    舌尖被刺激地一跳一跳的，整个口腔完全换了一种感受，热辣辣的，却不呛鼻冲脑，还有着一种独特霸道的香气。


    “好辣！好吃！”矮个子突然大吼一声，埋头吃得头也不抬。


    他同伴见状纷纷让林宿加了汤，又加了一大勺辣酱，第一口同样被纯粹的辣味刺激到口腔，然而他们都是常年在船上跑的，船上水汽大，他们都喜欢吃些辛辣刺激的发汗。这辣酱辣的又纯又香，实在对他们胃口。


    几人一时之间无一人说话，吹着江上的冷风，吃得一身热汗。


    实在是舒服极了！


    船工这般举动，引起岸边船上无数人好奇，见着陶锅咕嘟嘟冒着香气，纷纷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买来尝尝。


    前后不过半刻，林宿这艘小船已经被人群包围。他见人数太多，连忙挑出锅里煮好的粉丝，加水加粉丝煮下一锅。


    许氏招呼客人收钱，而许磊和许小虎则收拾客人吃过的碗，用草木灰擦干净油污，再用热水洗干净，马不停蹄地摞在锅边。


    很快新一锅粉丝煮好，林宿正要挑起来，手中的碗筷突然被夺走了。


    他转头，只见伏云一脸认真，扯着他的手让他去休息：“哥哥，我学会了，我来做，你坐着休息。”


    “哎——”林宿站立时只没受伤的腿受力，被他一扯当即保持不住平衡，顺势便往他怀里倒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伏云竟然一把抱起了他。


    抱也这就罢了，他还掂了掂选了一个抱得稳的姿势，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林宿忍不住捂脸，这小子力气还挺大。


    他要干活，林宿也不反对，毕竟伏云只是心智变成了小孩，手脚都是健全的成年人，这点活不至于干不好。


    但他还是挨着他坐下，准备记着时间提醒。


    林宿微微仰着头，见伏云挑起粉丝装碗又舀了几勺装满萝卜豆腐的汤，一碗接一碗，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见一点犹豫，接着再重新煮上一锅。


    时间到了，他正要出声提醒，却见伏云正好也刚掀开锅盖，粉丝的软硬程度把握的恰到好处。


    “……”林宿挑眉，一回想发现伏云是在模仿他，步骤时间竟然分毫不差。


    这小子记忆力挺好啊，书中好像也提过反派伏云自小聪慧，一两岁时便能熟背草药经、认识上百种药材，大放光芒后被一个云游的医者收为关门弟子。


    粉丝煲卖的很快，但最受欢迎的竟然是辣酱，许多人吃完粉丝，还会买一碗汤，加上辣酱呼噜噜喝下肚，浑身都热乎乎的，在这冬日里十分舒服。


    有些个不舍得花钱的，就只买上一碗辣汤，就着自带的干粮面饼，竟也滋味十足，平日里吃腻了的东西，顿时变得鲜香热乎。


    不到半个时辰，带来的粉丝只剩下小半，吃过的人也没走，挤在一堆闲话谈笑。


    客人少了，许氏闲了下来，看着桶里剩下的粉丝叹息。


    “备的多了，剩下的粉丝宿小子你不会处理的话，表姨母就带回去了，这个晒干还能放放，明儿摆摊你拿今天新做出来的，别用剩的坏了名声。”


    她为林宿考虑，林宿自然领情，只不过……


    “表姨母，这些可剩不了，您忘了我们还没吃呢？”


    昨晚他们准备了大概一百份，去除他们吃的，尤其是伏云这个小猪的份量，其实并不剩几份了，这些他有其他的主意。


    “正好，现在人少了，我们也吃午食吧。”林宿让伏云煮一锅粉丝，自己则是拿出昨晚烤鱼片的石板，还有腌制好的鱼肉、料碟。


    伏云见他拿出了这些东西，回忆起昨日烤鱼片的味道，眼睛瞬间移不开了，凑在他面前不肯走。


    于是煮粉丝的活许磊便接过了。


    许氏和许小虎则是好奇地看着林宿的动作，不知道他拿个黑黝黝的石板是做什么。


    林宿也不解释，不疾不徐清洗石板，等着粉丝煮好，炉子空下来才能架石板。


    啧，看来得多备上一个炉子才行。


    黑石板慢慢升温，林宿筷子夹着肥肉条擦拭，鱼片一挨着石板便滋滋作响，鱼香味飘出来后，他又刷了一层辣酱。


    霎时间，霸道的香气传到了岸边每一个人的鼻尖。


    “店家，你这是煎鱼吗？怎么买的？”矮个子三两步窜上前，急切地问道。


    林宿微微一笑：“这是昨儿捞上来的鲟鱼，量不多，本是准备自家吃的……”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自家一次性吃不完，放着不新鲜了可惜这么好的鱼肉，倒是可以卖上一些。”


    “只是……”


    “只是什么？”


    “鲟鱼难得，价格会贵些。”林宿面上佯作为难。


    矮个子毫不在意，鲟鱼价贵是众所周知的，鲟鱼肉做的吃食只会更贵，他问话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无妨，你尽管说就是。”


    林宿微笑：“十五文钱一份，一份有五片。”


    矮个子看了一眼鱼片，这店家片得不算薄，却也不算厚，一斤肉大概可以片出五份，这价格虽然比不上县里的飘香楼，但也不便宜。


    可是……闻着太香了，店家这个辣酱怎么搭配什么都这样香呢？


    或许他该买一碗辣酱，以后还能在船上吃。


    “那你给我来一份吧……店家，你这辣酱卖吗？”他问。


    林宿一石板烤了二十来片，给矮个子匀出五片后，剩下的分给伏云他们，“卖，但辣酱不多，是我独家秘制的，放了不少香料，一小碗要三十五文。”


    这不是托词，做这辣酱确实薅了伏云药材箱里的不少可做香料的药材，虽然辣味是异能水变化的，还是小碗装，但香料确实不便宜。


    “……我买一碗。”矮个子犹豫地说道，他今天一天的赚的钱用去一半，心都在抽抽，但这辣酱可以每天放一点在饭里，绝对好吃。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买鱼片尝尝，大多是船头、店铺掌柜，还有不少跟船的行商，做生意的兜里银子多，挥一挥就是好几份，顺便还卖了几份粉丝煲。


    林宿一边给客人烤，一边给伏云他们烤，一见了吃的，伏云也不争着干活了，吃得头也不抬。


    许氏开始还不吃烤鱼片，直说让林宿多卖点给客人，但尝了一片后，再也不说了，实在是香极了，再不吃她怕自己口水流出来。


    忙了片刻，林宿抬眼看见一衣着深紫暗沉，但衣襟袖口和下摆都绣着金丝暗纹的青年，个子不高，脸肚溜圆，却被衣服衬出了几份雍容的气质。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富商。


    第17章 西子乳


    林宿眉头一挑，冤大头来了，他这还有“好”东西没处理呢。


    等冤大头到了面前询问，他开口推销：“客人来份烤鱼片吗？昨儿个才捞上的鱼，新鲜！”


    冤大头一手背在身后，打量石板上的鱼片，“来三份，你这还有什么？”


    “还有粉丝煲，若是客人不着急的话，这里还有一份上好美味。”林宿故作停顿，引起冤大头的兴趣后才接着道。


    “此物便是西子乳。”


    西子乳便是鱼白，大多指河豚的鱼白。


    因其丰腴鲜嫩、洁白如乳而得了这个香艳暧昧的名号，不少文人雅士冒着被河豚毒死的风险，都要品尝上一口，可见此物之味美。


    民间流传着不食鱼白，不知鱼味的俗语，鲟鱼的鱼白自然不逊色于河豚，还没有中毒的风险，自然也是一味不可多得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