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粮食都被水泡发了，不能吃了。”伏云低头看着水下喃喃。


    完全淹没在水里的谷物被浸泡两天时间，早已吸饱了水，一旦露出水面接触到更多空气，便会发芽，甚至可能在地下污浊的环境里早已发霉了。


    那么多粮食，真的可惜了。


    也不知能不能拿回岛上种？


    林宿听后眉头一挑，冲伏云摆了摆食指：“未必。”


    伏云转头问他：“哥哥，你有办法？”


    林宿点头：“若是我异能没能快速恢复，我还真没办法。毕竟泡两天还有救，泡二十天可就回天乏术了。”


    更幸运的是，林宿检查泡在水下的粮食，发现基本只是吸饱了水，没有发芽。


    只是最外层的粮食里浸了很多泥沙，或许是这几天温度骤降，江水冰冷，幸运地没有发生霉变，洗洗还是干净的。


    林宿用异能冲掉粮袋里的泥沙，把每颗谷物吸饱的水分抽了出来，重新恢复成干燥的模样。


    他用异能抓了一把上来，展示给伏云看，“怎么样，是不是一点没坏？”


    伏云捏起一粒，掰开，断开的米粒晶莹剔透，干燥无霉，“真的！那我们岂不是多了一整个山洞的粮食？”


    他双眼发亮，这比银子都值钱呢！


    “嗯。”林宿颔首笑道，这些泡水的粮只有他能恢复如初，也只好便宜他们了。


    伏云顿时笑眯了眼，发了发了！


    这些粮食暂时被林宿用异能隔离在水下，这山中地下河道和此处盆地的水短时间内不会消失，甚至很大可能会一直存在。


    林宿观察过，这些山林围合成一个盆子，四周高，中间低，这些刚形成的湖泊估计大多只能靠蒸腾失水，外流的水很缓慢，一场降雨便补充回来了。


    他放心地把粮食藏在水下，悄无声息地回到城中。


    两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大吃一顿，不过暴雨刚过，小雨淅淅沥沥一直未停，街市上的食肆开张正常营业的很少。


    两人买了十个包子填肚子，走了半天看见一家米粉摊子，便买了两碗。


    米粉一上桌，红汤白粉绿葱花，配上几片卤肉，香味扑鼻。


    林宿挑了一筷子米粉，吸溜入口，米粉嫩滑弹牙，裹着店家秘制的汤料，酸辣开胃，让人吃了一碗还想再吃一碗。


    于是两人各自又吃了一碗。


    等吃饱喝足，就跑回小院呼呼大睡。


    两人是被李玖叫醒的，他来向二人辞别：“鹤州城已然无恙，我等着急赶回都城复命，便先告辞了。”


    “这小院我们已经买下来了，二位大人随意便可。”


    他向两人抱拳作揖，林宿和伏云回了一礼，便算告别。


    城中暂时还恢复不了往日的繁华，林宿他们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于是在李玖他们走后，挑了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把水下的粮食运了出来。


    清晨，一只小船破雾前行在水面上，一人长身玉立船头，撑杆而行，一人背脊清瘦坐于船舱边，围炉煮茶。


    不对，围炉煮粥。


    白米粥的香甜热气，和着江风远远飘来，看起来惬意十足。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只轻飘飘的小船底，水下目力不可见之处，一只一只麻布袋排成长长的蛇队，跟随着小船有序前进。


    更想不到麻布袋中装着的是粮食，没有浸入一滴河水。


    两人原路返回，路过之前捡小孩的地方，这里位于山中高地，没怎么受到暴雨的影响，所以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分别。


    他们搬了四袋粮食进村，送给了村里人。


    村里人也没想到，还有再见他们的一天，还带着四大麻袋粮食。


    面对他们的感激，两人摆手：“算不得水面，都是你们应得的。”


    没准这些粮食里就有他们辛苦劳作的果实呢。


    伏云再次给他们开了义诊，这些人的身体情况整体都比十几日前好上不少。


    “多亏伏大夫教我们吃草药，我这吃了几天感觉好多了。”一位大娘摸着脑袋，“尤其是这脑袋也不痛了。”


    “我这颠疾也许久没犯了！”老李跟着附和。


    伏云这次买了药材，便直接给几个严重的病人开了药，叮嘱用法。


    其余的小毛病，还是老规矩，教他们辨认常用的草药自治。


    他们在这地耗了一天，才继续赶路。


    船又行了一日，两人遇见了第一波灾民。


    第146章 灾民变化


    他们在河边歇脚，应该是才开始逃难不久，虽然目光中的痛苦未消，眼眶里溢出深深的迷茫和担忧，但脸庞尚还饱满，衣着也干净，包裹整齐，彼此之间暖心地安慰鼓劲。


    见到河中飘来了一只小船，他们好奇地看过来，可与林宿两人对上视线后，却羞惭地偏过脸。


    林宿主动开口：“你们这是遭了难？”


    见两人和善友好，有性子外放的人出来攀谈：“是啊，我们都是前面村子里的，前几日山里突然发了大水，把我们那片好几个村都淹了，虽然人逃出来了，但大水一直不退，房屋庄稼全都淹了！”


    他说着说着带了哭腔：“你说我们这一辈子的积蓄还有粮食一下全毁了，我们这一家老小咋活啊！”


    其他人被带动，也忍不住抽泣起来，小孩不如大人内敛隐忍，直接哇哇放声大哭。


    林宿和伏云温声安慰几句，从船舱里拖出一袋粮食，“我们这里有些余粮，你们如今刚遭了难，想必什么都缺，便分与你们一些。”


    灾民看着饱满的谷粒，激动地直抹眼泪，感激声接连不断。


    “谢谢，谢谢两位好心人！”


    林宿按人头给每人都分了三斤粮食，不多，只是给他们提供这几日赶路的所需，只要他们到达下一处大城，应该就能受到救济。


    这是李玖带来的消息，皇帝和他大舅哥在大晟重要的城池都提前安排了赈济灾民的粥棚，以便在朝廷正式旨意下达前，灾民也能得到妥善安置。


    想到此处，林宿打算把消息告知这些灾民，于是问道：“各位之后打算去往何处？”


    灾民们都一脸茫然，呐呐道：“我们也不知要去哪里，一辈子都待在山里，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镇上。”


    “可镇子也被淹了。”另一人接话道，“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林宿适时告诉他们：“离此处三日脚程有一座大城，那里应该有人赈济灾民，若你们没有可投奔的，可以去此地试试。”


    灾民听后眼里有了些希望，纷纷询问这座大城的具体信息。


    林宿拿木棍在地上画线，细细给他们指明方向，一旁的伏云目光与他不同，落在了人群中几个孩子身上。


    这几个孩子神色萎靡，精神不振，他们的家人以为是这几日惊吓奔忙所致，也没有太过在意。


    伏云一边跟孩子说话玩闹，一边摸清了脉象病症，是受惊受寒所致的热症。


    现在还不算太严重，几副药下去便好了，他告知了几个孩子的家人。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到孩子生病的事，拿着伏云递来的药包一脸羞愧，“谢谢，谢谢这位心善的小公子，我都记住了。”


    “不光孩子，连日赶路，夜间又无遮蔽之所，寒邪易侵袭人体，大人也需注意。”


    伏云看着这些疲惫的灾民，他自是知道逃难途中会发生什么，不止受寒，也不可避免会喝些脏水吃些脏物，最易染病，严重便会成疫。


    但若能提前防治，便可提前扼杀许多疾病。


    更何况，提前防治是最简单省事的，所需的药物也最少、最常见，就比如……


    “你们可以自行采摘一些药草，每日早晚煮汤喝下，像你脚边那株草……”


    伏云选了些路边随处可见、无毒又不容易被误认、效果还好的药草，教灾民们辨认使用。


    此地耽搁半日，小船才继续出发，不过仍然走了停，停了走。


    因着路上遇见的灾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恶。


    一路上，林宿负责给灾民分粮食，指路最近的大城，伏云负责治病与教授防治疾病的药草。


    也正如此，随着时间推移，河流沿岸的灾民们的变化，他们一点一点全都看在眼里。


    “谢谢，谢谢大善人！”一个枯瘦的男人捧着布袋，弯腰低头，虔诚地感谢正往他袋子里倒粮食的林宿。


    他抬头的瞬间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衣袖里寒光一闪，一把小刀直刺向林宿。


    林宿眼皮都没抬，轻飘飘一挡，格开此人，理也没理，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分粮。


    那人面目赤红，手腕疼的钻心，却突然大笑起来，可长期饥饿让他的笑声都气短，仿若一只鸭子。


    “嘎嘎嘎——”他鸭子笑道，“你往这边看看，若还想要你夫郎的命，就乖乖把粮食和船都留下，否则——”


    林宿这才抬起了眼皮。


    也就在他抬眼的短暂期间，伏云腕见银针飞出，飞速刺入正挟持他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