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宿抬眼见到的便是，自己衣袂飘飘的俊俏小夫郎，以及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另一名歹人。


    两人对视，给彼此一个甜蜜的笑容，便继续自己手中的事。


    刚刚鸭子笑的男人见此一幕，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他朝着其他灾民吼道：“大家一起上啊！解决了这两人，他们的粮食就都是我们的了！”


    “这两人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公子哥，平日里最是欺压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如今我们还在心软害怕什么！”


    他吼地义薄云天，好似在反抗压迫一般，但……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都看似安分地等待林宿发粮。


    不过这只是看上去如此罢了，他们不回应男人，只是被林宿和伏云的手段吓到，以及明白自己安分不做什么也能分到粮食罢了。


    林宿余光瞥见，在一些小角落，有人悄悄伸手探向同行人的米袋，有人觊觎着老人孩子的米粮，只等良机到来，有人警惕地敌视所有人……


    这些他们无力改变，这些恶值得被谴责和惩罚，但若说他们本性便如此也不妥当。


    因为从第一次遇见的灾民和现在遇见的灾民，在灾难发生之前都是一样的人，都是普通安分的平头百姓。


    而造成他们的做法差异巨大的缘由，只是受灾时间的一天天延长，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些都是在灾难下的极端境遇里所展现的人性恶的一面。


    两人想到这一路来清晰地见证了灾民一点一点的变化，见证他们受现实所迫而一点一点突破的底线，虽不能认同这些恶意，却也无法过于苛责。


    林宿经历过末日，更觉得平常。


    他们去时只用了十来日，回程却用了一个月，等到了金山县，远远望去，只见平日打开的城门闭锁，城外堵满了灾民。


    第147章 回岛


    这些灾民情况都不好，个个衣着破烂脏污，身体消瘦，精神萎靡地躺在城门外。


    乍一远看去，还以为这座城遭匪徒劫掠屠城，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这里的灾民数量怎么这么多？”伏云站在小船上观察灾民群，皱着眉不解道。


    林宿对这种情况已经有所预料。


    皇帝虽在重要的大城提前布置了施粥棚，但古代消息闭塞，加之各地受灾情况不同、百姓不识路途等因素，灾民的流动往往无法提前预料。


    但金山县聚集的受灾难民确实比较多。


    林宿猜测：“估计是临近的县域受灾严重，灾民就近来了金山县。”


    伏云想来也是如此，他扫过灾民群中几处眉头皱的更深了，“情况也这般差，上边赈灾的旨意还没有下达吗？”


    “旨意应该到达了，但金山县位置偏远，赈灾的钱粮应是还没调运过来。”林宿叹道。


    钱粮的调度运输是一项费时费力的活计，尤其是大晟如今大面积受灾，要摸清各地情况，再按受灾程度，分清轻重缓急调度运输，以古代的消息传递及交通运输能力，一月时间只够解救离都城近的，远一点的地方，短则两三月，多则半年才能等来赈济的银粮。


    除此之外，赈灾的速度还取决于地方官员的品行与能力，若是贪腐严重，又或能力不足，都会使灾民迟迟得不到救济。


    然而很不幸，金山县的县令殷冰就是草包一个，显然没有能力救济这些数量庞大的灾民。


    “不过连施粥棚都没一个，是不是太冷漠了点？”林宿有些奇怪，殷冰这人虽然贪财好吃，但这么久相处下来，他本性不是冷血的。


    伏云却是有了答案：“这些人中应该是爆发了疫病，才没有人敢出城施粥。”


    他指着人群角落几个孤单单躺在地上的灾民，远远便能瞧见这几人面色痛苦，大汗淋漓。


    林宿见状神色顿时肃然，竟然这么快就爆发了疫病。


    这倒有些难办了。


    林宿原本打算沿路把从山洞运出的粮食其中大半都分给灾民，小半运回南珠岛，却因为灾民的不配合，后续路途粮食分得少了，导致如今还剩下一半。


    当他看见这些数量庞大的灾民时，他便冒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南珠岛地广人稀、百废待兴，他如今手上又有粮有银子，吸纳一波灾民入岛以工代赈、扩展人口，岂不两全其美！


    可若是爆发疫病，却不好办了。


    他总不能把疫病带到岛上去，南珠岛人又少，一个不小心团灭了怎么办？


    林宿转头却见伏云目光闪动。


    他闭了闭眼，他家这个小神医怕是不会安分的。


    林宿不想阻止伏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如同伏云赞成他去鹤州城，他只会支持他、成为他坚强的后盾。


    但疫病这事可大可小，不严重病程长的来得及治愈，可万一是发病急死亡率高的……


    更何况，万一伏云不幸感染疫病，林宿自己不会医术也没有治愈异能，到时可怎么办？


    这方圆百里那个的医术能比得过伏云，那些大夫能救……


    “哥哥？哥哥！”


    “嗯？”林宿从沉思中回过神。


    伏云注视着他的眼睛，坚定道：“哥哥，我想去看看。”


    林宿沉默良久，叹息道：“……想去便去吧，不过不是现在，我们先回岛弄清楚情况再说。”


    金山县眼看出入不得，眼下先回岛打探打探消息。


    伏云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角落里的病人，林宿劝他：“只是回去问问金山县的情况，不会耽搁太久。”


    “好，我们先回去一趟。”伏云点头，正好他也可以提前准备些工具和药材，接触灾民后，疫病平息前也不好再上岛，以防扩散疫病。


    小船继续在海上狂奔，当南珠岛出现在两人眼前时，他们远远瞧见了十数艘造型特异的大船。


    其中三艘船上竖着几墩黑乎乎的东西，林宿瞧清楚是什么后，神色霎时一凛，对伏云道：“那不是咱岛上的船，多半是海匪，小心点，尤其警惕船上的黑家伙。”


    伏云谨慎颔首：“好。”


    “跟紧我，别离开我周身半步。”林宿拉着人下了船，走动时始终快一步挡住伏云半个身子。


    两人悄悄潜上岛，在城居外围见到了这群海匪的模样。


    是一群身穿粗布衣服、但佩刀箭、身体壮实的人，数量众多，粗略估计超过千人，男女皆有，但女子人数隐隐超过男子。


    其中一位年长的女子站在人群之前，身强体壮气势威严，大概是这群海匪的首领。


    她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温和道：“各位不必惊慌，我们只是一支海上的商队，遇到风暴才飘来这里，又撞上岛外的礁石，船只损坏无法航行。”


    “所以不得已才在此休整，打扰各位还请见谅，不过不用担心，我的人不会入城，只占用海边一隅，安营扎寨，船一修好便离开，不知大人能否通融通融？”


    她对面的是周沭铭余琦和一干岛上的衙役和民众。


    岛民们十分单纯，见她们确实没有恶意，也很有分寸地不入城打扰，警惕的面容便放松许多。


    但周沭铭和余琦脸色却意味难寻，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


    隔得遥远，林宿却看得分明，他倒是知道周沭铭和余琦两人为什么神色异常。


    只因这位女子并不是什么商队的主事，而是在临海几县的县衙里赫赫有名的海匪首领之一——晋当家。


    但普通百姓可能不知，因为这晋当家带领的鱼旗帮不以劫掠沿海村庄来发家，而是以打劫海上商船、进行海外贸易为主。


    她们既是商人也是海匪。


    那边周沭铭和余琦眼神快速交流几瞬，周沭铭也没说要查看他们的文书，冲着晋当家颔首：“自无不可，只要不打扰岛上居民正常生活，各位请便。”


    晋当家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随后她招手吩咐手下：“大家动作快点，尽早修好船只赶路，别误了时限！”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回到船边休整。


    周沭铭注视她们离去，对衙役吩咐：“这些天大家巡逻都精神点，注意她们的动静，有异动随时来报。”


    衙役领命：“是！”


    岛民们也陆续散去，林宿见状拉着伏云入城，伏云直奔医馆，林宿目送她进去，转头去了县衙见周沭铭。


    第148章 脏老头


    县衙里，周沭铭正在和余琦商谈。


    “你就这样让这群海匪留在岛上？”余琦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抓紧。


    他虽然没随家里的船只出过海，但作为一个商人，遇到这种专劫商人货物的匪徒，本能地心有戚戚焉。


    他眼珠子转了转，提议：“这晋当家的船只现在触礁损毁，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不若你悄悄传信给上面，让他们派几只水军来降伏这群海匪！”


    “我们的人与水军前后包夹，定能让她们如瓮中之鳖，逃无可逃！”


    余琦越说越觉得可行，直接消灭一大祸患，功德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