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沭铭却摇了摇头：“不可。”


    “为何？”


    余琦不解，正待周沭铭解答，林宿恰巧推门进来。


    两人惊喜地迎上前：“你可算回来了！”


    “听说大晟各处都发了水灾，你和伏大夫可曾遇到，可还顺利？”


    “我们二人一切皆好，伏云已经先回医馆了。”林宿简洁交代，大步流星走到书案前，端起茶壶倒了杯茶水，“以如今的情况确实不能动鱼旗帮。”


    他喝了口茶才继续：“大晟如今水灾四起，周边又虎狼环伺，朝廷既要赈灾救民，又要提防外敌乘虚而入，怕是没有余力管旁的事。”


    “再说，就算要打击鱼旗帮，也不能把南珠岛作为主战地。”林宿说起来也无奈，“咱岛上才多少人，能抵抗武装海匪的又有多少，城居外围连防御的城墙都没有，真打起来，咱们怕是损失惨重。”


    “正是如此。”周沭铭附和，“何况鱼旗帮还有铁弹在手，此等利器，我们不是对手。”


    余琦一想也是，顿时熄了火，片刻又抬起头挤眉弄眼地问：“那铁弹真有那等威力？莫不是那位晋当家放出的假消息，或者是那些海商胆子小，声响大点就吓破了胆，回来危言耸听。”


    “是与不是，我们也不能主动去试。”周沭铭叹气摇头，其实他也未尝不觉得是那些海商夸大其词了。


    沿海的官员和水军也抱着与周沭铭同样的心理，林宿之前也不在意。


    大晟朝已经出现了火药武器，并运用在战场上，但这些东西通常声音大、威力小，在林宿看来像他前世过年玩的大炮仗一样，跟闹着玩似的。


    这些火药武器也多被制成烟雾弹、毒气弹或者用来烧毁敌营粮草，多是作辅助奇袭之用。


    但今天在海边见到被装在鱼旗帮船上的铁家伙，不同于大晟的其他火药武器，这东西确实似模似样，有了铁炮的雏形。


    或许威力不如林宿的想象，但对于现在的时代来说也定然绝非一般。


    “暂时先按兵不动，若鱼旗帮没有异动，便不管她们。”


    林宿不打算节外生枝，何况若这铁炮是鱼旗帮中人发明锻造，以此等本事，比起摧毁，招安反而更好。


    这是人才啊！


    不过就算要招安鱼旗帮，也轮不到林宿来做，他这南珠县还是个小虾米，哪里给人家开得起足以归顺的诱人条件。


    此事谈毕，林宿转移了话题，问：“金山县是怎么回事？”


    周沭铭和余琦听见他问金山县，顿时齐齐站了起来，焦急出声：“你们有没有接触金山县的灾民？”


    林宿摇头：“没接触，只远远看了一眼，伏云瞧出了异常，所以我们便先回岛问清情况。”


    听完林宿的解释，两人顿时大松一口气。


    “没接触便好。”周沭铭放下心，从头到尾详细讲了金山县的情况。


    “接连暴雨引发了弋春县、寿喜县、万阳县……等十余县受灾，山洪爆发、山坡垮塌、河流决堤造成十余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南下到了金山县。”


    “起初，殷县令和城中富商在城外设粥棚接济这些灾民，我们也在船市边设过粥棚，但灾民越来越多，几天之前，灾民中开始接连有人生病，发病急骤，症状相似，皆是上吐下泻、浑身抽搐、先寒战后发热，呼吸急促，高热不退接着便昏迷不醒，很快人就死了。”


    “城中大夫曾看过，但皆束手无策，甚至不少也感染了病症，一命呜呼了，是以金山县城门紧闭，没人敢再出城，就连我们船市上的人，都是把衣物销毁，药浴净身，在船上住了几天没有病症，才被允许上岛。”周沭铭越说神情越发凝重。


    林宿听完，明白这次的疫病十分严重，救治病人平息疫病简直是地狱难度。


    完了，他后悔了。


    现在不让伏云去还来得及吗？


    他这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让周沭铭和余琦两人摸不着头脑，周沭铭想起什么，倏然抬头：“可是伏大夫要去治病救人？”


    林宿双眼木然地点点头。


    余琦见他点头，双眼瞪得溜圆，大喊大叫：“不行！伏大夫不能去，这太危险了！林兄你得劝劝他啊，这、这怎么能去呢！你赶紧去把人拦下来！”


    他扯着林宿的袖子就往门外跑，林宿跟着大跨了几步，才拂开余琦，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余琦肩膀：“无事，我会保证伏云不会出事的，你们不必担心。”


    说罢，一个人出了县衙，留下周沭铭和余琦面面相觑。


    林宿先回家捣鼓了一阵，到医馆见伏云忙得顾不上他。


    反正他要做的事也不急，便先让伏云忙。


    想起海边的那几个铁炮，林宿摸了摸下巴，打算趁这空闲去探一探虚实。


    他刚溜达到沙滩边，草丛里钻出一个……脏兮兮的老头。


    脏老头一边低头系裤腰带，一边晃悠悠走路，眼看要撞上林宿。


    林宿侧身让了让，脏老头路过他，走出一丈来远又倒退回来，歪着脑袋对林宿一扬下巴：“小伙子，你们这地界隶属哪国版籍？”


    “老丈，此地是大晟最南境。”


    林宿好脾气回答了脏老头的疑问，却不曾想老头当即一蹦三丈高。


    “什么！”


    第149章 绿东西


    “这里是大晟的疆域！？”


    脏老头口水乱喷，脑袋上像冒出了三把火苗，气得头发倒竖。


    他一把攥住林宿的手，一边把人往海边拉，嘴里叽里呱啦一通抱怨：“走！你跟我过去对峙，这群死海匪又骗我，跟我说就是个野岛，还好我长心眼多问了一嘴……”


    林宿被他攥住，当下也无可奈何，见老头走动的方向是装有铁炮的三艘船，将计就计顺从老头的拉扯靠近船只。


    能近距离观察观察这些铁炮正好。


    老头气势汹汹的绕过人群，登上船板，找到晋当家就破口大骂：“我是不是说过我不会再踏入大晟的疆域一步！当初你让我留在船上，怎么满口答应的，你不守信用！现在、立刻、马上带我离开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要站在这片土地上！脏脚！恶心！晦气！……”


    晋当家偏了偏头躲过他乱喷的口水，又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被震到的耳朵。


    林宿也装作被吵到，远离老头几步，悄悄靠近一座铁炮，暗中观察。


    脏老头还在激情发言：“就连这个国家的空气都令我恶心，呕！我要吐了！……啊我不能呼吸了，快、快离开这里呃啊——”


    老头十分戏剧性地掐住脖子捂住嘴，脸憋得通红，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往后倒。


    戏演得如此投入，连正在暗中观察铁炮的林宿都忍不住向老头投来视线。


    戏精老顽童啊！


    晋当家一手接住老头，拎起来站……站不好，老头倔强地往地上滑，她索性把人轻轻放在地上，大剌剌地单膝跪地，一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老头叹气：“您老讲讲理好不好。”


    “我们遭遇风暴，船触暗礁损坏，不得不在此处停整修船，我们也想马上离开此地，但也得等船修好不是？”


    当她一个海匪愿意停在大晟官方的地盘？不怕被水军偷袭吗？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哄小孩似的哄道：“您老放心，船一修好，我们马上离开，绝不在这地界多停留一秒！”


    躺地上撒泼的老头还觉有气，但也知道晋当家说的在理，如今只能等船修好。


    可他心中憋屈，于是一个人默默蹲在甲板角落黯然神伤。


    处理完老头，晋当家看向一旁看戏的林宿：“你是？”


    林宿抬起手臂，给她看印着一个黑手印的袖子，耸肩：“一个被这位老者抓来的无辜路人。”


    晋当家上下打量林宿一眼，自是不信他的说辞，这通身气质根本不像岛上土生土长的，当下赶客：“华神医脾气不太好，还请见谅，船上正乱，若无其他事，还请移步。”


    她向着船口伸手，林宿只能识趣离开，转身之际，突然抓住了晋当家话语中的一个信息，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他还没开口，却与抬着一筐东西的船工相撞，筐里的东西散落四处。


    “抱歉。”林宿扶了一下船工，循着滚落的东西，弯腰伸手，却在看清是什么之后，猛地顿住。


    而后他拾起一个细细观察，拳头大小，色泽青黄，布满芽点。


    这、这不是发了芽的土豆吗？


    他拿着一个土豆陷入深思。


    晋当家奇怪地瞥了他几眼，见他无动于衷，主动说道：“这些土芋已经不能吃了，吃了会中毒，甚至死人，不过土芋没变绿前味道不错，你若想要，这些生了芽点的你可以拿去，看能否育出苗来。”


    见到这绿东西，晋当家的头就开始疼。


    这次远航她们船队走的远了点，到了不熟悉的地方，这个土芋就是路过一处用东西换来的。


    她第一次吃这东西时，觉得口感粉糯美味，便向当地人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