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地儿她们不常来，语言不太通。


    靠着边说边比划以及观察，她们发现这个生长在土里的东西，吃法多样，十分饱腹，而且产量极高，是稻粟的数倍，当地人把这个当作他们的主粮。


    尤其当她发现当地人的粮仓里存放着上一季的土芋，说明土芋能保存数月之久。


    晋当家当下便决定交换一些土芋的种子，带到鱼旗寨种植。


    她们这些海匪除去在海上漂泊，也有自己的据点，是在一处无人管辖的荒岛。


    但这些没有被划拉进各国地盘的荒岛通常不大，能用于耕种的土地更少。


    鱼旗寨全寨几千人口的口粮，主要不是来自寨子里种植的稻粟，也不是劫掠的商船。


    那些商船上运输的大多是丝绸、瓷器、香料和工艺品等等华而不实的东西，运输粮食的商船通常很少。


    她们的口粮主要是与海外地区的商人交换而来。


    一旦运输粮食的船队在海上耽搁了，延迟回程，寨子里的人就可能会饿肚子。


    所以晋当家一见土芋，便觉得这是一个能让寨子里的人自给自足、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不过种子没换成，晋当家跟当地人费尽口舌和力气，终于似懂非懂，这土芋好像就是用这块茎育苗？


    于是便买下了种植所需和全寨下半年一年口粮的土芋。


    哪曾想，这些在当地人手中能保存数月之久的土芋，在她们船上不出半月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吃下这些变色土芋的船员全部出现呕吐、腹痛腹泻以及头晕目眩的症状。


    幸好船上还有一个被她们抢来的华神医，强撑中毒之体解救了全船队的人。


    华神医说是这土芋产生了毒素，不能再吃，晋当家明白估计是她们保存不当才致如今状况。


    可惜了，这么多粮食都不能吃了。


    她当即下令禁食土芋，她们如今还在海上航行，若真出了大事，可就不止浪费几船土芋的事了。


    但有些船员不信邪，也心疼这么多粮食，主动申请再三尝试，差点丢了性命。


    最后，华神医判断是青色与发芽的地方毒素最强，去掉即可，不过为时已晚，这些土芋已经全部变青发芽了。


    只能用于栽种，不能再食用，她们寨子下半年的口粮问题又悬着了，晋当家头疼不已。


    林宿听完晋当家的讲述，捏着手中的青皮发芽土豆，勾起唇角。


    看来这招安之事还非得他上不可了。


    第150章 华岱


    “你很想要这些发了芽的土芋？”


    晋当家见林宿似乎识得手中之物是何物的模样，放眼瞭望南珠岛广博的土地，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这些土芋不能吃，寨子里也种不下好几船的土芋，与其放在船里发霉烂掉，不如卖给别人，物尽其用。


    她也是真见不得浪费粮食。


    “你也听我说了，这些土芋产量是稻粟的数倍，这几船的土芋原本是我们买来做口粮的，如今存储不当都发了芽，你这岛上耕地多，我便把这几船都送于你。”


    林宿挑眉看向晋当家，笑眯眯道：“哦？晋当家果真侠义心肠！那在下就替百姓收下了。”


    晋当家摆手，拒绝了林宿的捧高，同样笑眯眯地，“可不敢当，我只是一介商人，没那么高尚，你只需等日后收成了，再还我几船便是了。”


    话刚说完，她反应过不对劲来，神色一厉：“你怎知我的名号？”


    她可没介绍过她姓晋。


    林宿抱拳向她施了一礼，正色道：“还未向晋当家通报姓名，本人姓林名宿，是南珠岛上南珠县的新任县令，久仰晋当家女中豪杰大名。”


    自他自报家门开始，船上的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船板和船舱各处的船工，全身肌肉绷紧，手纷纷搭在了兵刃之上。


    晋当家一手搭在栏杆上，周身舒展姿态随意，但眼神却凌厉：“林大人，这是何意？”


    她未必不知这个岛上的人已经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尤其是之前那个病怏怏的男人，但若没有刀剑相向的准备，捅破这层窗户纸是做何？


    大家相安无事，等她们船修好拍拍屁股就走了，何必多此一举？


    “晋当家放心，林某只是欣赏你们的才华，有意招揽晋当家和鱼旗帮为大晟所用。”


    林宿看了眼晋当家手中成片的厚茧与些许烫伤，明显不是手握刀剑形成的，而是常年打铁所致。


    “听闻晋当家原是被海匪所掳，父亲是县里有名的铁匠，母亲精于工学算术，而晋当家集父母之长，造出威力无比的铁炮，此等才华不应籍籍无名。”


    林宿言语真诚，看着船上铁炮的双眼流露出赞叹，能在技术工艺全面落后的时代造出此物，必然是全仰赖于工匠个人的非凡技艺。


    如何不令人佩服。


    晋当家倒是第一次从大晟官员的眼中看见毫无歧视与不屑的敬佩，确实新奇，可她转眼看了眼岛上一切都刚刚开始的寒酸模样，不觉嗤笑一声。


    “林大人怕是人微言轻吧，不然何至于被发配来此偏僻荒芜之地。”晋当家勾起唇角，“你想要招揽我鱼旗帮，又有何资格呢？”


    小小县令来招揽她，能给她许出什么好处？


    更何况，这些官员表面上是招揽，实则是拆散她鱼旗帮，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而在没有女人为官的大晟，又怎会允许她一个女人怀揣异宝？


    只怕是抢走她的图纸技术，便会杀人灭口吧？


    既如此，还不如做一介海上悍匪，逍遥快活一生，未必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晋当家姿态乖张，但林宿丝毫不恼，举起手中的发芽土豆，“若是晋当家有济苍生饥馑、挽大厦天倾的功劳呢？在下未必不能许给晋当家想要的。”


    晋当家听得眉头紧皱，直言：“你什么意思？”


    “晋当家刚从海外回归，想必还不知大晟各地爆发罕见水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晋当家远渡重洋带回薯芋，于大晟江山百姓皆是大幸。”


    晋当家听到此骤然抬目，双手紧攥栏杆横木，胸口起伏几瞬，片刻后又松开，挥手一摆：“你不必说这么多，想要土芋，这几船都送于你就是了。”


    这天大的功劳，哪里轮得到她！


    就算这姓林的真的毫无私心帮她，可县令之上还有无数更大的官，辛辛苦苦到最后，别说是她，就是这姓林的怕是也捞不着好处。


    多此一举。


    “我也不要你还了，就当我送给这天底下受苦受难的人的。”


    晋当家一脸不耐烦，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吩咐手底下的人把船上的土芋都给林宿搬下去，便大步向船舱走去。


    林宿冲着她背影喊：“我知道，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都是空口白话，但若真有这一天，还请晋当家赏脸商谈一番。”


    “晋当家就算不屑这些虚名功名，也可为自家孩子筹谋筹谋。听闻晋当家膝下三女，皆继承晋当家才智，只是终日在海上船上漂泊，未免埋没了，何不为她们寻一片更广阔的天空施展才华抱负、青史留名？”


    晋当家昂首阔步气势汹汹的步伐骤然一顿，片刻后恢复如常，她走向船舱，洪亮的嗓音在船板上空回荡。


    “那就看林大人的本事了。”


    船上的船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耸肩开始哼哧哼哧往船下搬土芋。


    林宿让她们就近放在船边，他会找人来搬。


    随后走向角落里一边伤心，一边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华神医，林宿拍了拍他的肩。


    “老丈，您就是十几年前闻名大晟的华神医，华岱？”


    老头意外地瞥他一眼，耸肩甩掉他的手，把身子一扭背对林宿，一副不想理任何人，尤其是林宿这个大晟人的模样。


    林宿见老头倨傲的神情，看得出是承认了这个身份，只是不屑理会他罢了。


    他稍稍放心了一点，蹲下身靠近小声道：“华师父，你可还记得小阿云？”


    小阿云！


    华岱唰地扭过头，一双清明的眼盯着林宿，质问：“你从何处知道的？”


    他最宝贝的小徒弟，他可还从未来得及对外宣布，知晓的已经全都葬身火海了，这人又是从何知晓的？提及此又是何用意？


    “小阿云如今是我的夫郎，自是从他口中得知。”林宿笑着回道。


    华岱骤然瞪大双目，一把捏住林宿的手臂：“你说什么？！我小徒弟伏云他、他……”


    林宿听华岱说出伏云二字才彻底放下防备，看来这确实是伏云师父华岱神医。


    他对着老头点头：“他还活着。”


    华岱猝然起身，连带捏着林宿的手臂把他给一并抓起来，拖着就往船外走。


    “他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第151章 相认


    伏云正在医馆与其他人一起盘点药材储备。


    他离岛前吩咐过医馆的人多多囤积常用药材，是以药材储备充足，应是能应付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