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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热夏秘事_明月冉箭头 第37页

第37页

    季枝宜慌乱从灯影下出现了,带着靡丽的眼波,倦怠的春情,湿红的嘴角,以及锁骨那颗红痣边上,一圈用以宣誓主权的齿痕。


    “先生……”


    “你把人带回家里来了,枝枝?”


    真要细究,段景卿分明一早就放弃了质问季枝宜的权利。


    然而从嗅到那阵隐约的膻腥起,段景卿便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对他人的恶意。


    他好像只能接受季枝宜不再依恋自己,可一旦对方把心交到了别人的手上,他就又开始难以遏制地感到郁愤。


    段景卿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仍旧挂着那副斯文妥帖的表情,一贯的笑容却扯不出来,只能克制地抿紧嘴角。


    他去捏季枝宜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托着对方的下颚,沉声问:“你在谈恋爱吗,枝枝?”


    段景卿像质问一个孩子一样向季枝宜问话,表情却割裂,隐忍而压抑地逼迫自己接受现实。


    季枝宜的脸上满是尚未掩去的骀荡,段景卿都不需要真的得到所谓的回答,光是一眼就足够他窥见答案。


    “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在和谁谈恋爱?”


    季枝宜罕见地,甚至可以说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于段景卿的躁戾,连同以往被隐藏在那副谦和皮囊下的掌控欲,以及迟到的,也许算是眷恋的情感。


    他不解地与对方交视,目光静止在段景卿拧紧的眉心,季枝宜实在不明白这好像正在爱他似的反应,犹豫少顷,温柔地在对方眉间摸了摸,轻声说:“是先生自己叫我去寻找更正确的爱的。”


    “这套房子也是你留给我的,为了摆脱我,甩开我,丢弃我。”


    季枝宜根本不在段景卿的手中挣扎,他平静地仰着脸,让视线斜对上对方,好遗憾地抚段景卿的眉梢。


    “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你不该再来,也不该在这里质问我的。”


    “季枝宜!”


    “我做的这些都是先生要求我去做的。”季枝宜说。


    他有足够的理由去讽刺段景卿迟来的眷恋。


    “你说我不爱你,只是太依赖你了,那我就听你的话,去爱别人。”


    即便内心深处仍会为段景卿的出现产生隐痛,可季枝宜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这分明就是段景卿一直以来期望的结果,季枝宜只是用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将它摆到了对方面前,由不得段景卿这时才说什么后悔。


    “我只是半年没管你,你就疯成这样吗?”


    段景卿应当是不愿意接受事实,一再地试图将一切解释成季枝宜不成熟的逆反。


    他还在把自己代入监护者的身份里,斯文崩盘也全然不觉。


    “要是你以前也愿意让我知道你在意我就好了。”


    季枝宜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动摇了,他确实还会为段景卿的无措感到心疼,但那仅仅存在于某个狭小的角落,一定要等到对方出现,才会细弱地发出并不持续的颤抖。


    他去描段景卿的轮廓,用食指点着眉骨缓慢地下移,轻巧得好像玩闹,又深刻得仿佛道别。


    季枝宜怎么会真的忍心害段景卿难过呢?


    他已经给过太多次机会了,是对方自己偏要等来今天的难堪。


    “你只是半年没管我,但我已经等了你七年了。”


    季枝宜想起段景卿留在桌上的《白夜》,想起十数分钟前段元祺向自己的提问。


    他突然觉得,现在的段景卿才更像是被留在那四个梦幻白夜中的人。


    ——整整一分钟的狂喜啊,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人享用一生吗?……(注1)


    注1:引用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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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骗人小狗


    墙边的光线不好,就连冬日午后澄净的光亮都显得昏黄迷蒙。


    季枝宜侧对着玻璃窗,半张脸落在昨晚残余的阴影里,半张脸又笼在斑驳的日光下。


    段景卿寂寂凝视良久,突然想要像一年前那样去亲一亲对方。


    但是太远了。


    季枝宜像是披着一层面纱,或许也可能是从上一个冬末便开始弥散的雾气。


    段景卿根本驱不散此刻围绕在对方身侧的陌生气息,只能松开手,尽量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得体。


    “下次来之前我会先征求你的同意。”


    段景卿穿黑色的大衣,挺括的形制为他本就典雅的气质更添上几分沉稳,立在奶油色的墙边,不像是在承认错误,仿佛只是妥协。


    季枝宜先前没有注意到对方手里拎着袋子,这会儿沉默起来,终于往段景卿身侧打量。


    木色的纸袋里似乎放着什么由绒布包装的东西,对方以前没有送过这样的礼物,因而季枝宜并不认为这是给自己。


    “要学琴的话跟我说。”


    出乎意料的,段景卿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季枝宜。


    季枝宜迟钝地愣了半秒,接过去,当着段景卿的面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季枝宜没有想过那会是松香,被丝绒、皮革与木匣层层包裹,到最后才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甚至不敢再抬头看,只好怔怔盯着未被使用过的松香映出一点微弱而润泽的光。


    季枝宜确实永远猜不透段景卿在想些什么,对方似乎只是想害他难受,只是想叫他委屈。


    “考虑好申请什么学校了也和我说一声。”


    “还有,把今天的事解释清楚。我让你接触新的人和环境,不是让你这么疯玩。”


    段景卿端回一贯的家长架子,说出一道近似于警告的叮嘱。


    季枝宜的脑袋始终低垂着,犯了错似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听见这样用以指正的语气,这才缓慢地抬眼,极度失望地反问道:“你以前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把我丢在这里,现在又要把我当小孩子管了吗?”


    “我希望你走正确的路,枝枝。”段景卿游刃有余地回答。


    季枝宜此刻恨不得就把‘段元祺’三个字直白地说出来。段景卿无非是站在更亲近的立场,暗指他不该和外人厮混。


    可如果是段元祺呢,如果是段景卿亲手送上的段元祺呢?


    季枝宜都不好去想届时对方的脸色会有多么精彩。


    他的双手因为过度的克制开始细细地发颤,掌心的绒布与皮革都跟着轻晃。


    季枝宜也许还在为见到松香的一瞬而哀郁,但他必须将其全部归因到对这最后一句的气愤,迫使自己不再为段景卿困扰。


    他蓦地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亟待得到一个用以安抚的亲吻。


    要是段元祺可以亲亲自己就好了,季枝宜想到。


    “我还有事要忙。”


    季枝宜下了逐客令,语调不稳,嗓音却压得极为冷淡。


    段景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对方竟会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流露出短暂的愕然,而后拧紧了眉头,也算是给出了道别。


    “叫他也赶紧滚。”


    段景卿走得很干脆,全然没有季枝宜想象中的犹豫。


    他说完这句便转身,径直往大门的方向走去,仅在迈过门廊后随关门的动作似是无意地回眸,留下一个颇为复杂的眼神。


    季枝宜曾经会将其理解成爱,可现在他已经是段景卿口中的成年人了,不会再产生那样幼稚天真的妄想。


    他望着窗外的汽车驶远,随着渐弱的声响变成渺远的一个小点,手中的松香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愈发显得沉重,滞得手臂都开始发酸。


    季枝宜最后将它抛到了沙发上,随手一丢,又轻得好像扔一团纸屑。


    木条裹着小小一块松香在坐垫上滚过几圈,‘啪’地掉到地上,摔出了一道醒目的裂痕。


    季枝宜这时才想起心疼,匆忙将它拾起来,无措地用指腹去搓那些细细密密的裂缝。


    他在这一秒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所有和段景卿一起度过的季节终于还是要结束了。


    季枝宜抗拒过也挽留过,一切场景都充斥着眼泪。


    可真正到了这天,他却意外地感到平静,仿佛胸腔里隐约的刺痛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滞顿的呼吸也不再带来多少溺亡前的窒息感。


    他只是很坦然地接受了即将到来的现实,真正像段景卿期望他能够成为的大人那样,麻木而庸常地等待着。


    季枝宜回到房间,段元祺已经将一地的狼藉收拾好了。


    纯白的百叶帘被拉平,隔出空隙,让段景卿离开的那条路出现在庭院之后。


    段元祺稍过了一阵才回头,不那么理解地问道:“为什么不想让我出去?”


    “不知道。”


    季枝宜先前是有理由的,他担心这件事会被段元祺的祖父母知道,从而影响段元祺对未来的规划。


    可随着段景卿的离开,季枝宜又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害怕被戳破了。


    即便尚未发生,但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就感到焦头烂额,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为此烦心。


    季枝宜只想被段元祺亲一亲,想要安静地拥抱,想要自然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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