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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热夏秘事_明月冉箭头 第39页

第39页

    季枝宜很短暂地抽离,半梦半醒地想到那或许正是段元祺。可他没办法彻底醒来,精神与躯体的疲劳让思维也始终困倦,被强压着坠回梦中,骤然去往命运真正的转折点。


    季枝宜十四岁的夏天,台风尚在酝酿,风雨不来,柏油路上热得光线都蒸腾扭曲。


    小后妈与父亲离了婚,带走最后一点财物,从此离开江城,算是开启了她新的人生。


    季枝宜知道父亲为了挽救,将企业彻底拖进了死局。或许在两年前选择清算资产还能维持住当时生活水平,可时间到了现在,哪怕是季枝宜都看得出来,父亲早已山穷水尽。


    别墅搬空了家具,遣散了佣人。空调不开,室内便成为一个巨大的,空旷的蒸笼。


    季枝宜热得冒汗,父亲却还是要求他换上最体面的衣服,老老实实把纽扣扣到最上端,将下摆塞进被腰带约束的西裤里。


    他们打车,坐上的士许久未清洗的破了洞的坐垫,目的地在城央,一个季枝宜的父亲在最辉煌的时刻也曾有过房产的地点。


    父亲牵着季枝宜等在庭院外,站在没有丝毫荫庇的烈日下,季枝宜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看见门在不久之后打开了,让出了那条通往主楼的路。


    季枝宜听父亲低声下气地奉承,说一些如今想来也觉得可怜的话,但那也只是作为最后一句的铺垫,在来来回回强调过无数遍之后,笑着补上了:“实在不行我把儿子放在这里。儿子都放在这里了,我总不会跑吧。”


    季枝宜就这么被留在了段家,在段家夫妇显而易见的心软与为难之下成为了父亲用以争取时间的工具。


    父亲没有像嘴上说的那样尝试去处理上百亿的烂摊子,而是趁着这功夫卷走了所有的预付款,登上了去往欧洲的航班。


    季枝宜值十一位数吗?


    他扪心自问,怕是在父亲最意气风发的日子里,他也不可能值得上这样的价码。


    可偏偏他就是成了段家最无用的奢侈品,靠段家夫妇的善心与怜悯,忐忑地寄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时间走到这年冬天,离约定好的日期又过去数月,段母无奈与季枝宜谈了谈,尝试着联系他的生母,希望对方能将他带回去。


    然而季枝宜的母亲早已组建了新的家庭。她有新的丈夫,新的孩子,新的生活,季枝宜的出现只会破坏掉早已稳定的一切,为她带去原本毫无必要的困扰。


    对方在通过一次电话之后便再不接受任何联系,季枝宜成了没人要的累赘,尴尬地暂存在段家的客房里。


    段母温温柔柔地叫他‘枝宜’,他却不敢回应,生怕说错半句就要被送往下一个未知的地方。


    季枝宜变成被困在客房与庭院之间的幽灵,只有到了餐点才会小心翼翼地出现。


    段元祺不住城央,段景卿久居海外,因而大部分时候,佣人们口中的‘小少爷’指代的都是季枝宜。


    季枝宜为此对这三个字格外敏感,听见便忍不住地竖起耳朵,担心段父段母会不会对自己有所抱怨。


    季枝宜第一次注意到段景卿也是‘小少爷’正值对方的圣诞假期。


    段景卿独自回国,简单地穿着件乳白色的高领毛衣,以及一件黑色的长外套。


    季枝宜隐约捕捉到有人正在叫‘小少爷’,他不太确定地走出房间,隔着连廊的扶手,看见了楼下正将大衣递给佣人的段景卿。


    对方趋近于成熟的身姿修长而挺拔,哪怕在寒冷的冬日里看起来也毫不臃肿,只有自然流露的优雅与松弛。


    季枝宜茫茫然地想要跑下去,段母的声音却先出现了,随脚步一起停在段景卿身边,亲昵地捧起儿子的脸,不加掩饰地说道:“妈妈上个月开始就叫人每天给你房间通风了,还买了一副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对了,客卧那边有人住着,你平时没事的话不要去打扰人家。”


    季枝宜站在楼梯上看段景卿点头,笑着应下了母亲的话。


    他想不该被打扰的哪会是自己呢?段母大抵只是不希望段景卿与他接触罢了。


    想到这里,季枝宜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


    他重新跑到墙边,听楼下模糊地传来一些说话声。


    段景卿的嗓音很好听,哪怕根本辨不清对方在讲些什么,季枝宜也还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将其捕获。


    他在很久以后都记得那种语调,不疾不徐地吐字,每一次停顿都像一句情话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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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我有点想妈妈了


    段母的声音好温和,不像季枝宜的小后妈那样是带着讨好意味的纤弱,而是沉稳,自上而下的,对下位者或孩童理所应当的照拂。


    她把季枝宜叫到身边,委婉且耐心地同后者将事情讲明。


    季枝宜其实全都清楚,但他还是听完了,等待对方做出审判。


    “枝宜,阿姨会托人继续帮你联系,但是这样下去毕竟不是办法,你明白吗?”


    十五岁的夏天,季枝宜在段家过完了生日,此后不久,他便知道了自己将要被送往福利院。


    他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段家夫妇留他都算是心善,更何况时间早就过了最初约定的期限,父亲非但没有回来,还自此杳无音讯,彻底断绝了与国内的一切联系。


    季枝宜只能沉默着点头,尽量表现得乖巧,不在段景卿的母亲心里留下和父亲一样糟糕的印象。


    梦里的段景卿就在这时同记忆中一般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状似无意地一瞥,平静地说道:“让他跟我一起去劳德代尔堡吧,我一个人还挺无聊的。”


    季枝宜至今都记得段景卿当时的样子。


    细框的金属镜架折射出窗外投落的光,亮成对方眼尾的一个星点,随着动作不停地摇曳闪烁。


    窗棂的木格跟着他下行的步伐游移,拉出平直板正的影子,从颌角一直挪向鼻梁。


    它们短暂地盖住段景卿的眼睛,将那点星光掩去,很快便又跟随脚步上移,重新将炫目的光亮照进了季枝宜眼底。


    季枝宜一错不错地看着段景卿向自己走来,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段景卿,季枝宜一瞬便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梦境停在这里,像是种下魔咒,再怎么挣扎都困在段景卿出现的那一分钟。


    季枝宜恍恍惚惚地醒来,一时竟以为自己还在十五岁,盯着段元祺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愣,这才幽弱地出了声。


    “小元。”


    他睡了太久,时间早过了零点,离假期结束只剩下最后一天。


    “饿吗?我做了点培根派,不知道好不好吃。”


    段元祺将注意从屏幕上收回来,转身往季枝宜的方向看。


    他忘了按暂停,没有存档的游戏顿时结束了。


    季枝宜有些为自己的打搅而自责,走下床,格外粘人地亲了亲段元祺。


    “我梦见你了。”


    季枝宜往对方怀里靠,缩成一团窝在段元祺腿上,像小猫,又像无端的撒娇。


    段元祺放下手柄,用指尖去梳季枝宜睡乱的头发,要等季枝宜睁开眼睛才开口,笑着问:“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在过生日。”季枝宜说。


    “妈妈带着我……嗯,是后妈,但是她对我很好的。”季枝宜补充了一句。


    “然后呢?”段元祺跟着话音低下头,专注地将视线放在了季枝宜的脸上。


    “梦见段阿姨给你过生日,就在湖滨。妈妈带我去领红包,领了两次。”


    季枝宜说着把手抬了起来,举到段元祺唇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好像被你发现了,你和段阿姨说我已经来过一次了。”


    段元祺记得这么回事。


    他那时在人群里望见了季枝宜,觉得这个哥哥格外出挑,讷讷地盯着对方看了老半天。


    以至于季枝宜第二次从酒店的旋转门下出现,段元祺几乎没有多想,指着楼下的少年就说出了对方梦见的那句话。


    他并非介意有人钻了空子,季枝宜来几次都好,年幼的段元祺只是朦朦胧胧地喜欢这个哥哥,想要哥哥来陪自己一起玩。


    “所以就算是先来后到,也是我更早。”


    段元祺根本不去想季枝宜为什么梦见了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段景卿先争到了对方的喜欢,他就更想从别的地方证明自己也曾夺得先机。


    季枝宜碰他的鼻子,笑话小朋友一样,用溺爱的口吻说他幼稚,他却不选择反驳,仍旧垂着眼,顺着那动作轻盈地吻对方的指尖。


    “今年再给我过生日好不好?你想要多少红包都可以。”


    段元祺还是用一贯的语气,颇为青春地让尾音上扬,声量倒压得低,仿若正在哄自己年少的恋人,装满了都是纵容。


    季枝宜这回再不指正,接过话题,散漫又天真地继续了下去。


    他抓段元祺的手,任性地让两人交握在一起,笑得好像还没从午后的昏聩中清醒,痴缠地问:“那还要排队吗?上次我排了好久,腿都站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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