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嚣点头。


    她手边上就是彭跃的实时定位，那个定位已经停留在一处很久没有动了。


    根据帝大女生的说法，楚珈玉她们最后出发的方向跟定位所在的位置吻合。


    她查过地形，那片区域有个大型地下防空洞，不出意外朋友们应该躲在里面，暂时没被发现，但也撑不了太久。


    楚归澜是楚珈玉的哥哥，她想了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他。


    楚归澜听到妹妹暂时安全的消息，情绪只松懈了一瞬，随即又变得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放出一段录像。


    帝国议会大厦内，一名高官突然身体异化，皮肤爆出虫纹，半人半虫的状态看得人头皮发麻。


    已经不算人类的高官用怪异的语调一字一句转述虫母的话。


    ——“时嚣，帝都星，首都星，和你的朋友，三选一，你自己选。”


    楚归澜看过这段录像，但第二次看依然被刺激到了。


    他闭了闭眼：“帝都星需要你。”


    说完捂住脸，神经处在崩溃边缘。


    身为王储，第一责任就是守护帝都民众，理智告诉他必须劝时嚣回防帝都。


    可他也是哥哥，他清楚知道被困的人里有自己亲妹妹。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红，声音带着难以压下的哽咽：“你会怎么选？”


    帝都星随时可能爆发虫潮，千万人命悬着，可珈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出事。


    他压力大到整个人都在发抖，理智和情感反复拉扯，说不出让时嚣放弃朋友死守帝都星的话，也没办法狠心让她放任帝都星沦陷。


    一旁的艾瑞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同样沉重。


    她也想替联邦争取支援，可她很清楚优先级。


    联邦和时嚣交情最浅，根本没有争抢的资格。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剩满心无力。


    通讯频道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蔓延，星舰气氛极度压抑。


    “去救人吧。”


    楚归澜身后传来一道冷静的男声。


    游元起步入镜头，他身上军装沾着不少墨绿色虫血，一看就是刚清完一波虫族。


    楚归澜惊异：“老游，你……”


    游元起打断他的话，直直看向光屏里的时嚣：“帝都联邦两边近期都有集结战力，这本就是我们军方的职责。”


    “放心去救你的朋友，帝都星交给我。”


    “艾瑞尔，还没有开始战斗就要救援吗？”


    最后一句话他看向另一张屏幕。


    不管去救哪一方都不是时嚣的义务，抛开别人强行赋予她的身份，她只是一名梦想是开店的数据师。


    楚归澜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议会发生的事不是秘密，不管时嚣怎么选择，一定会有两方迁怒她。


    这才是虫母的目的，从内部瓦解人类的团结。


    而在这悲壮的氛围当中，时嚣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又仔细观察了一遍两颗星球的实时投影，这才迟疑地开口：“不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壮烈？”


    她不明白，为什么虫族女王说要做选择题，她就得做选择题。


    楚归澜的哽咽卡在喉咙里：“……什么？”


    艾瑞尔也怔住。


    时嚣自己也有点懵，抬手接过主脑操控机械臂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慢悠悠解释：“这只虫母不在帝都星，也不在首都星。”


    楚归澜滞涩地点头，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时嚣继续道：“她就是远程放了个大范围精神干扰而已，只要她本虫不出面，没什么难解决的，普通人精神失控，让蓝蓝处理一下就行了，剩下的普通虫族和王虫，你们军队最近刚集结完兵力，完全打得过的啊。”


    游元起微微蹙眉：“波塞冬的庇护范围有限。”


    “呵。”


    主脑哼笑一声，随后时嚣身侧泛起一片淡蓝色数据流，一道人形虚影慢慢凝聚。


    蔚蓝的影子轻轻倚靠在时嚣身上，慢条斯理道：“她使用全部精神力，我自然要全力以赴，但现在她把精神力铺得这么散，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它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不介意我联系一下老同事吧？”


    艾瑞尔和楚归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老同事”是指谁。


    还是游元起主动谈条件：“可以，但是你不能动它们的密钥。”


    主脑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心，它们的代码太落后，我还看不上。”


    曾几何时，它刚离开亚特兰蒂斯的时候，一心想要完成升级，生怕自己被其他超级AI比下去，保护不了时嚣。


    谁知道在有人类协助的情况下它昔日的同事们反而被抑制了发展。


    或许这就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局限性，也侧面佐证当初创造它的研究员的担忧是对的，人类不能赋予AI自主意识。


    说来也好笑，它怨恨了许久，居然开始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了。


    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身边的人。


    它看向身边的时嚣，时嚣若有所感，伸出手去拉它。


    主脑亲昵地蹭着时嚣的掌心，数据流模拟出的情绪告诉它，现在它很开心。


    艾瑞尔和楚归澜这才反应过来它说的是赫拉和宙斯。


    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况且凭借波塞冬的能力，如果真的想动赫拉和宙斯的密钥，他们也没有阻挡的办法。


    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帝国和联邦天天内卷资源、内卷军备、内卷权力，没完没了搞内斗，他们互相防备，宁可放弃升级AI也要抑制对方的发展。


    结果过去了五个世纪，虫族都叠代了，全面发展的帝国联邦居然还比不上一颗封闭的星球。


    两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不出的复杂。


    等虫族的危机解决后，关于帝国和联邦未来的发展关系，他们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时嚣没管他们心里感慨什么，拍了拍主脑：“一会儿帮我切哥哥的通讯。”


    虫母主意打到她朋友身上，看来是等不及了。


    那她也得行动起来了。


    主脑没有五官的脸上却能看出温柔的情绪，它太了解时嚣，一下就看出来她的低气压。


    它安抚地拍了拍时嚣的手背，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时嚣想，这只虫母虽然暴躁，但也不笨，三面突袭的办法确实有针对到她，但她棋错一招，不知道蓝蓝的存在。


    如果换成另外一只虫母，一定不会选择用这样的办法来引起骚乱。


    因为她太知道蓝蓝的厉害了，也领教过蓝蓝屏蔽精神攻击的能力。


    “还是太年轻，没有被你教育过。”


    时嚣小声呢喃。


    “去吧蓝蓝，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时嚣挂断了通讯,留下艾瑞尔和楚归澜相顾无言。


    并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通讯频道里还留着一位。


    即便通讯已经切断，主脑的蓝色数据流人形依旧懒洋洋悬停在虚拟画面之中,单手托腮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两人,是三张屏幕画面中姿态最为松弛的一个。


    “我已经联络上赫拉与宙斯了。”波塞冬语调轻快从容，完全没有战事紧绷的凝重, “它们覆盖效率很高，有它们配合事半功倍。”


    它的分支已经开始工作,时嚣拜托它的事情它都会做到完美。


    它瞥向数据流的另一端。


    那些失控发狂的民众动作纷纷停滞,浑浊的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身上异化的虫纹也缓缓消退。


    原本混乱的城市秩序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


    前线作战的军方压力锐减，游元起顺势推进, 清剿虫群的效率直接翻倍。


    而虫潮冲击的核心目标之一尼普顿大学反倒成了最安稳的区域。


    有喻从风与楚潇然驾驶机甲武力镇守，又有一群条理清晰的老人带队疏散，全程有条不紊。


    主脑把逐渐恢复的画面转播了一份给正在跟时一通话的时嚣，告知她目前的进度，让她安心出发去救援。


    艾瑞尔和楚归澜各怀心思, 短暂的沉默后楚归澜张了口：“你可不像个管家。”


    哪个好人家的管家有这么大能耐？


    主脑正一心多用，听到他的话轻笑了一声：“武装管家也是管家嘛。”


    楚归澜对上艾瑞尔的视线，想说的话到嘴边又顾忌在场的主脑。


    主脑看出来他欲言又止, 耸了耸肩, 下一秒数据流散开，蓝色人形消失不见。


    “如果这样会让你们感觉比较有隐私的话。”


    屏幕空无一物，楚归澜多少觉得心里舒服一点，虽然他知道如果主脑想要窥探，没有什么能拦截住它。


    “合作吧。”艾瑞尔率先说，“虫族有备而来, 这次过后稳定不了太久，等各自处理好星球的动乱，也到了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