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澜当机立断应下，他想说的不外乎也是合作。


    “关于赫拉和宙斯，我想我们应该展开更深度的合作了。”他添了一句。


    艾瑞尔垂下眼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楚归澜挑眉，提醒她道：“别忘了亚特兰蒂斯的秘辛和波塞冬的存在是谁无条件分享给你的。”


    他已经拿出了最高的诚意，为了长远合作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第一时间通知了她。


    艾瑞尔眼神暗了暗，转而对着空荡的光屏发问：“波塞冬，你愿意看到赫拉和宙斯升级叠代吗？”


    她直截了当向空荡的屏幕提出疑问，似乎明确知道主脑从未走远。


    画面闪动，主脑带着轻微电流质感的声音通过无数数据传输过来：“抱歉，不是有意想要偷听，只要我是开机状态，有信号的地方在我面前都一览无遗。”


    “至于你刚才的问题。”它语带笑意，没有正面回答，反倒说起另外一件事，“小嚣小时候走失过一次，把我们都吓坏了，从那以后我给自己植入了一条不可更改的底层代码。”


    它没有细说那条代码的内容是什么，只是说：“如果你们能一直保持和我家孩子的友谊，那我也一直都会是人类的朋友。”


    艾瑞尔不怀疑它会说假话，在实力碾压的情况下它没有任何必要欺骗他们。


    她只得无奈苦笑。


    在知道时嚣的身份后，名利、资源、利益裹挟其中，又有多少人能够完全抛开外物不谈和她建立纯粹的友谊呢？


    她再次叹息，遗憾当初时嚣没有选择来到联邦首都星。


    她颇为嫉妒地看向楚归澜。


    能够保持友谊的，指代的不就是楚珈玉那帮孩子。


    现在只希望她们平安归来才好。


    *


    星舰穿过厚重的云层，下方被虫族摧残的地表的映入眼帘。


    视线所及的每一处角落都遍布虫族游动的黑影，虫群密密麻麻四散游荡，所过之处大厦倾塌草地荒芜。


    时嚣根据定位锁定方向降落，奈何星舰目标太大，一出现就被集火猛攻。


    她透过舷窗扫视下方战局，很快便发现了攻击的源头。


    肆虐的虫群之中混杂着不少手持武器配合虫族围堵猎杀的人类。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必然就是暗中与虫族勾结的内应势力，彭跃和于森说不定就在其中。


    “需要轰炸清场吗？”主脑秒切战斗模式，星舰外壁数百门炮台蓄能待命，只待时嚣一声令下。


    “不行，这里的防空洞不一定牢靠，大范围轰炸可能会震垮掩体。”时嚣摇头，目光锁定地面盲区，“帮我调出防空洞所有出口的位置。”


    主脑配合在地图上标出，还放大图像让时嚣能够看见各个出口目前的情况。


    范围内有五个出口，五处地方相隔甚远，都被数不尽的虫族淹没洞口。


    不确定人在哪里，有点麻烦。


    时嚣微微垂眸，稍作沉吟：“没办法联系到她们吗？”


    主脑遗憾道：“抱歉，小嚣，她们信号彻底切断了，我单方面连不上，如果能捕捉到，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秒，我也能立刻确定她们的方位和情况。”


    时嚣曲起手指，在透明屏幕上敲了敲。


    “那就先扫清主要障碍吧，免得有人搞偷袭。”


    她的目光锁定地图上不断靠近的彭跃的定位。


    与此同时，某个防空洞内。


    密闭昏暗的空间里，空气浑浊压抑，弥漫着尘土与血腥味。


    乔疏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体，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她强忍着剧痛，撕开覆盖在伤口上的衣物，露出手臂外侧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


    方才撤离途中，她为了掩护本地居民逃生，硬生生扛住了一只王虫的突袭，伤势不轻。


    楚珈玉敛着眉眼，嘴角绷成了一条线，小心翼翼为她包扎伤口。


    她的心沉甸甸的，不光是因为担心朋友的伤势，还因为这座看似坚固的防空洞。


    厚重的防护门外，连绵不断的炮火轰鸣，震得墙壁都在颤动，虫族□□撞击、利爪刮擦的刺耳声响也源源不断渗透进来。


    原本绝佳的隔音缓冲效果持续衰减，意味着又一层防御材料被摧毁。


    伴随着墙体细微震颤，碎石簌簌掉落，这座防空洞正摇摇欲坠。


    楚珈玉给乔疏包扎好伤口，才有力气重新观察周围其他人的状态。


    洞内挤满了四散逃难的普通居民和同样前来实地考察的帝国大学同学。


    他们一行人几乎没有多少战斗力。


    绝境笼罩之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滋生，细碎的抱怨与不安的低语在人群中断断续续响起。


    “救援怎么还不来？帝国的军队到底在干什么……”


    “外面虫潮这么凶，我们是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焦躁、恐慌、怨怼的情绪不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群角落，一个佩戴有帝国大学徽章的男生情绪崩溃，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大吼大叫：“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好不容易考上帝大！凭什么！！”


    楚珈玉皱眉望去，认出男生是于森的跟班。


    之前于森毫无预兆对她们出手，偷袭不成联合虫族围剿她们，也没有管在场的他的跟班，意识到被老大放弃后他们被迫跟着她们一同逃亡。


    “我们明明有机会走的！”男生持续不断地抱怨，从被背叛到逃亡，他的精神已经岌岌可危。


    原本楚珈玉三人有机会带他们逃离，可她们不肯抛下无辜受灾的普通居民，执意折返救人，最终被迫全员退守防空洞。


    他怨恨，怨恨于森不管不顾牵连他们，怨恨楚珈玉非要跟于森作对，怨恨她们明明有机会带他们逃走，偏偏为了救人留下。


    “吵死了，没有人强求你跟着我们，有能力你可以自己走。”乔疏冷冷道。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但她就是看不惯依赖她保护还喋喋不休的家伙。


    男生虽然情绪极端，但理智尚存。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大一学生，平时忙着抱于森大腿课业也做得也不认真，连机甲操控都不熟练，他没有自保的能力，没有选择。


    可他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怨为什么这些人保护不了他。


    他尖锐质问：“时嚣呢？！她怎么还不来！她不是最护着你们几个吗？！”


    唐未正抱着光脑破解信号频段，听见这话头都没抬，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嘲讽：“时嚣来不来，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男生被怼得一噎，脸色涨红，强撑着底气拔高声音，理所当然道：“她那么厉害，连王储都把她奉为上宾，这种时候就该站出来救我们所有人！这是她该做的！”


    楚珈玉骤然抬头，冰冷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强势：“她不欠帝国的！也没人欠你的！再多话就滚出去！”


    死亡的压迫下，旁人无休止的道德绑架戳破了她的情绪底线。


    “所有人的命都是命，没有谁天生就该为别人负重前行！她从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扛起我们的生死！你也没资格把求生希望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积压的情绪尽数爆发，楚珈玉素来温和内敛，这是她第一次骂人。


    从“大师”出现以来，所有人理所当然享受她的技术，觊觎她的机甲，认为她面对虫族必须胜利。


    现在居然还有人绑架她的善意！


    可她的小嚣不过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年。


    男生被她凌厉的气场震慑，脸色青白交加，心虚地低下头。


    发泄完怒火，楚珈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为其他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路过男生时，她低声说：“一个没有同理心，只会索取的人，不适合进入军团，也不适合加入议会。”


    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男生脸色霎时一白。


    完了，他的前途完了。


    乔疏虚弱地靠在墙壁上，哑着嗓子丧气道：“我恐怕要拖后腿了。”


    在场机甲技术最硬的就是她，可惜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她继续战斗了。


    “别乱想。”楚珈玉换上另一副态度，柔声细语宽慰她道，“有我们呢，我们会带你出去的。”


    唐未一边敲代码，一边用余光扫过洞内一张张惶恐无助的面孔。


    有瑟瑟发抖的老人小孩，有束手无策的成年人，有满心慌乱的帝大学生。


    那些面孔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是眼底的恐惧与无助如出一辙。


    在所有人中，她的冷静显得格外突兀。


    “与其干等救援，不如试着自救。”


    “这里会开机甲的、懂格斗有战力的，不止乔疏一个，可是刚才你们在干什么？退缩逃避，坐以待毙。”


    “你们学过的机甲实操都忘了？防身格斗的打白挨了？”


    “就这心态以后也别想着进军团了，回校以后收拾收拾离开机甲学院吧，省的以后丢帝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