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贡对他咧嘴一笑，手指头往陆沉方向一指。


    “追了人家大半年，手都没摸着，还让人当间谍给逮了，丢人丢到你跟前了，你说他平时在外头那闷劲儿，是不是全攒回来在这儿给姜潮当孙子用的？”


    江淮看向陆沉，再看姜潮。


    姜潮脸上那副架势还没收，下巴微扬，但耳朵尖那点红已经出卖他了。


    江淮认识姜潮六年，见过他跟医闹对骂把人气到报警，见过他蹲在地上给流浪猫缝针手都不抖，见过他嘴上刻薄完了转身往药袋里多塞三包进口纱布。


    心下了然。


    他看向陆沉。


    “你在查我。”


    “这个我承认，”秦贡在后头举手，“看上你了，总得摸摸底，老子长这么大头一回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连他妈的你穿什么色儿裤衩我都想查清楚，陆沉查东西干净，就让他查了。”


    江淮没理秦贡，他看着陆沉。


    “查了什么。”


    陆沉和江淮对视着，江淮的眼睛比姜潮干净，像秋日里初晴的天。


    “一切，”陆沉声音低下来，“关于你的一切。”


    江淮默了一下，微微张开嘴。


    姜潮先开了口……不是刚才那副夹枪带棒的架势，语气忽然平下来，像是闹够了，该说正经的了。


    “行，查都查了，我也不跟你掰扯了，”他摘了眼镜，从卫衣口袋里扯出块眼镜布，低头擦了两下，又戴上，“陆沉，我就问你一句，你天天往我这里跑，人也查完了，你到底图什么？”


    陆沉喉头发紧，他看着姜潮，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


    “图你。”


    姜潮手一停，眼镜布捏在掌心里，指节不自觉地收了收。


    “……你们老陆家的人说话都这么不拐弯的吗，”他声音忽然低了半格，刚才那副掐着腰骂街的架势像气球被扎了个眼，气全泄了。


    但他马上又捡回来，“图我就图我，那你不早说？非得整得跟谍战片似的，查这个查那个，显得你人脉广是吧？你倒是跟我说啊，你陆沉好歹也是京城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追个人追得跟做贼似的，传出去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怕你不让追。”


    姜潮又噎住了，今天第三次被陆沉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词儿。


    秦贡在后头笑得烟都叼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操！陆老三！你他妈要么一棍子打不出个屁，要么一句话把人往死里怼，姜兽医，这你能忍？换我早扑上去咬了。”


    “秦少您闭嘴！”姜潮回头怼完秦贡，转回来对着陆沉，脸上那层板正已经糊了，底下的东西全翻上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你这人是不是属驴的，非得抽一鞭子才动一下。”


    “是，”陆沉看着他，“所以你得多抽，别停。”


    秦贡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烟掐了，鼓了两下掌。


    巴掌拍得又慢又响，跟戏园子里听完了整出大戏似的。


    “好，行，精彩，老子今儿算是没白来，蛇看了，药拿了，还免费看了场你俩的相对象现场，一条蛇八十，看你们这台戏值八万，”他把白蛇从饲养盒里捞出来，蛇在他掌心里重新盘好，三角脑袋趴在他虎口上半眯着眼，“陆沉，你走不走。”


    陆沉看了姜潮一眼。


    姜潮已经转过去假装整理药品柜了，后脑勺对着他，耳朵尖红得能点烟。


    “我再坐会儿。”


    秦贡嗤了一声。


    “坐他妈大半年了还坐，行，你就搁这儿给人当看门狗吧，回头姜潮要是心软了给你塞根骨头，记得拍照发我。”


    “秦少您到底走不走，”姜潮头都没回，“再不走我给您那白蛇开一剂泻药，保准您接下来一周都别想出门。”


    “走了走了，”秦贡往外走，到门口回头，朝姜潮扬了扬下巴，“姜兽医……这闷葫芦要是哪天开窍了，你记着给他留口气，别把人榨干了。”


    姜潮抓起台子上一包棉签砸过去。


    秦贡一侧身躲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随后又返回来，一把扛起了江淮，往肩上一扔。


    “走了。”


    江淮在秦贡肩头蹬了两下腿。


    “你放手！我自己走！”


    秦贡一巴掌拍在江淮屁股上，这一下不光是江淮，连秦贡都绷紧了身体。


    “没想到丫看着瘦，屁股还真挺有肉，手感不错。”


    门彻底关上了。


    秦贡就这么扛着他一路下了楼。


    到了停车场，把人放下。


    “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江淮揉了揉肩膀，瞪了秦贡一眼，“秦少您上您的车吧，我走回去就行。”


    秦贡似笑非笑。


    “江淮，你是不是怕我吃了你。”


    江淮一噎，眼神往别处飘。


    秦贡伸手扳过他的脸，点了点他鼻尖。


    “放心，我不吃你。”


    江淮愣了愣。


    秦贡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松了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


    江淮没再扭捏，顺从地上了车。


    坐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停了下，本就有点苍白的脸上最后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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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给他煮碗面


    秦贡刚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人还没进来，一眼就看见了。


    这个坐法他见过太多次……以前他床上那些，第二天早上全这个姿势从他卧室里挪出去的。


    他坐进驾驶座，门一关，发动机没点，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江淮脸上那点没藏住的白照得清清楚楚。


    “腰上的伤。”


    江淮没说话，侧脸对着车窗。


    秦贡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沈临渊每次都这么弄你。”


    江淮还是没开口，秦贡后槽牙咬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脏话全咽回去了。


    他秦贡操过的人能凑一个加强排，裤子一提谁还记得谁……但眼前这个人的沉默像把小锥子，专捅心脏外边那层包了二十年浆的老茧。


    “我说你这腰，沈临渊是拿你当人操还是当牲口使？一个月来上一次药……你他妈又不是月经，准时得都快赶上日历了。”


    江淮终于侧过头看他，那眼神说不上冷，但绝对不带温度。


    “秦少操心的事还挺多。”


    “操，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让沈临渊干哑巴了，”秦贡发动车，大G轰一声出了窄街，“你腰上这伤要是搁我床上，第二天我能让你扶着墙走……但绝不是因为疼。”


    江淮没接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一道一道扫在他脸上。


    车停在江淮住的公寓楼下，老小区，六层板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好几块，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一个。


    江淮伸手解安全带。


    秦贡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江淮还没反应过来，秦贡弯腰，一只手抄过他膝弯，另一只手兜住他后背，把人从座椅上整个捞起来。


    隔着高领毛衣和外套，怀里这分量跟一把干柴似的……有筋骨，但没几两肉。


    “秦少，”江淮开口，语气平，但没有挣扎。


    “别动，”秦贡低头看他一眼，步子已经迈上台阶，“你腰使不上劲，自己走楼梯？摔下去我还得送你去医院，回头传出去说秦贡从姜潮诊所里抢了陆沉小情儿的朋友还给人摔了……这面子你赔我？”


    “你可以放我下来。”


    “放？”秦贡一步两级往上蹬，气都不带喘的，“老子抱的人还没有半道放下的规矩，到了嘴边的肉，就算先不啃，也得叼着，万一别人来抢呢。”


    江淮没再说话，安静地靠进他胸口，脸贴在他锁骨下方，呼吸透过衣料扫在蛇纹身的位置。


    楼梯间逼仄，水泥台阶被踩得凹下去一层。


    秦贡一口气上了五楼，江淮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秦贡把人放下来，站在玄关往里看。


    八十平米，白墙，水泥地，客厅一张长桌，铺着灰毡，上面散着炭笔和橡皮屑，墙角摞着画框，画布朝里。


    这套房子的装修跟江淮这个人一模一样……冷，素，藏住了所有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他就让你住这儿，”秦贡看完一圈，声音压下来，“沈临渊不是挺有钱吗，沈家那美术馆一年流水好几个，给你住这破地方？他妈是养媳妇还是养流浪猫呢。”


    江淮把外套脱下来挂衣架上。


    衣架是木头的，用了有些年头了，边缘磨得发亮。


    “为什么要接受别人的馈赠，”语气平，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别人的东西，给了也能拿走，只有自己的，才不用还。”


    秦贡站在那间清冷得跟展厅一样的客厅里，看着江淮弯腰把鞋摆进鞋架。


    这个动作太日常了，日常到跟这间屋子不搭……这间屋子像个标本，江淮是里头唯一还在喘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