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幸也没病，他就喜欢瞎说。”


    陈珂小声埋怨：“要不是你拉我来，我才不来。”


    随后更加震惊：“阳尾这种事都能编出来骗人吗？”


    蒋行心疼他受惊，亲亲他的手背：“怪我，怪我。”


    蒋逢被担架抬走做CT，看看到底断了几根肋骨，蒋幸也被拉走，找个干净房间缝伤口，陈珂靠着蒋行：“刚才打架的时候，那个江今雾，”


    “嗯，我知道。”蒋行碰碰陈珂的耳垂，他垂首，长发披散。


    陈珂瞪着眼睛眨巴眨巴，像是打了双闪，然后憨憨笑起来。


    医生宣布陈珂没什么大碍，蒋行就此失去公主抱的权利，只能尽心尽力的扶着陈珂，陈珂的善心被满足，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大瓜：“那个金毛，是蒋幸被人绑架还是，”


    “都不是，”蒋行打断陈珂：“刺杀是蒋幸雇人演的一场戏，他就是为了验证玛格丽特的价值。”


    “价值？”陈珂完全不明白。


    “由‘救世主’生，为‘救世主’死的价值。”蒋行认真叮嘱陈珂：


    “洪水是上帝降下的，诺亚方舟也是上帝给予的，存在和毁灭是救世主的一体两面，‘救世主’蒋幸和‘乌鸦’蒋逢，在某种意义，带来的都是不幸。”


    蒋行严肃叮嘱：


    “陈珂，离他们远点。”


    作者有话说：


    洪秀全是耶稣次子。


    第37章 沉睡的吉普赛人


    无名份37沉睡的吉普赛人


    又是凌晨，夜黑星隐，蒋幸拉开的门外，是昏黄的感应灯，几乎是开门的瞬间，他就对上了那双，不知道站在门廊间，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眼睛。


    江今雾还穿着下午的衣服，他站在这间被他曾经砸过一次的客厅中，安静的抬眸看着对方，如同无数次清晨，在蒋幸怀里仰头的迷茫依赖。


    蒋幸握着门把手，站在被门切割成阴阳两面的交界处，光明透过绷带，照亮白色衬衫上的血渍。


    江今雾安静的看着他，神情波澜不惊，如同名画《沉睡的吉普赛人》，月夜下在沙漠中酣睡的女人，雄狮在她身边嗅闻，危险在她清醒的前一秒，显现出守护的神性。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女人醒来，尖叫惊吓狮子，遭到狮子的吞噬。女人沉睡，守护的狮子饥饿难耐，咬断女人的喉咙。又或者，她沉睡，它离去。


    任何可能性，在这一刻，这一秒，全部交汇成本能之外的和谐，只要她不醒，只要时间不流动，平衡就不会被打破，秩序就不会回归，狮子就不会回到狩猎者的身份上。


    只要这一秒，秩序之外的一秒。


    今夜也许有人，祈求上帝沉睡，月亮不西沉。


    四目相对，感应灯灭，反手关门，世界线转动，吉普赛人选择尖叫。


    “你又去哪里了？”灯光消失的瞬间，人类陷入彻底黑暗。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家族聚会。”


    “没有我，也要去？”


    “对。”


    轻轻的笑声，在逐渐能看清轮廓的黑暗中传来，蒋幸一如既往的自信强大，他不怕对峙，也不怕质问，更不怕一直终会有人打破的沉默。


    “江桨当法人被骗，是你设计的？”蒋幸身形微僵，没人看出，被黑夜隐藏衬衫的紧绷，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谁告诉你的，蒋逢，还是蒋行？”


    “这些重要吗？”江今雾一步也没有后退，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让蒋幸听清自己的每一个问题。


    “是你算计的他吗？”


    脖子上的缝针没有麻药，针尖刺破皮肤，针线缝紧肉丝时，蒋幸只觉拉扯，但现在被处理好的伤口，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痛楚。


    原来神经的传导，也会有延迟。


    沉默解决不了问题，反问也转移不了矛盾，“他对你不好，这么多年不仅和你争宠，还欺负你，辱骂你，我身为你的男朋友，为你出口气不是应该的吗？”


    哪怕本意不是如此，粉饰太平的借口，依旧被蒋幸说的理直气壮：“我帮你报复，你也不开心吗？”


    “我因此，和我母亲离心离德。”


    黑夜掩盖两个人的表情，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看不到人，也看不透心。


    甚至酒意与失血带来的眩晕，让蒋幸变得有些幼稚，他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纱布，不认为造成今天的局面，全是自己的错：“这也要怪我吗？他不贪心，就不会落入圈套，也不会负债，更何况两难之间，我没逼着你妈不选你。”


    夏天，起风了，带来了蝉鸣和院门外的，“蒲蒲，开门。”


    月光终于落在江今雾身上时，“蒲蒲，有些爱太小声，没听到不是你的错。”


    秋天深夜徒步从城市走回镇上时，“我明天去接你。”


    初雪，被温暖的大衣抱在怀里啃着热腾腾的红薯时，“蒲蒲，别欺负我的男朋友。”


    寒冬，在凛冽的风中，蒋幸用力抱紧他：“蒲蒲，新年快乐。”


    江今雾不是傻白甜，他不是一开始就信任蒋幸的，他不是一开始就将自己的痛苦全盘托出的，他不是一开始，就期望眼前人能救他的。


    江今雾从来从来，都没有将希望和自救，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可春夏秋冬过去，江今雾一点点变成蒲蒲，蒲蒲一点点向蒋幸献上自己。


    他对他，讲述的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如今变成了捅回来的刀子。


    “我没逼着你妈，不选你。”


    “蒋幸。”他感受着从胸膛传来的窒息感，认真的，恳切的喊着蒋幸的名字。


    一字一顿，一顿，蒋幸的心脏便剧烈着收缩着体内的鲜血，让他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没有困境，哪来囚徒。”


    蒲蒲好像一瞬间从下午濒临崩溃的疯子，变回之前成绩名列前茅，骄傲自信的的江今雾。


    他的声音就像是新生代表发言时的大大方方，没有停顿，没有颤抖，也没有任何质疑的意味：


    “这么多年来，江桨只辱骂过我一次，就在你说来接我那天，但我从未和你说过。割，受伤那天，你来的出奇的快，所以蒋幸，”


    江今雾其实长了一颗聪明的脑袋，真相只要给一个提示，他就能把从前觉得奇怪，不合理的地方，在那条突兀的录音放到一半时，串联起来：


    蒋幸，一直以来，都在对他进行监控监听。


    “是不是我原来掩饰的所有不堪的一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江今雾从书本上得知，当人在遭遇到巨大的痛苦时，大脑会封闭情绪感知，会释放大量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告诉你，没关系，没事的，都会过去，你现在很好。


    他抬手轻轻摸摸自己的脸，光滑的，干燥的。


    江今雾，你现在很好。


    没有任何人阻止蒋幸的靠近，但他就站在门口玄关，没有前进一步，他侧耳倾听着江今雾的声音，试图从中分辨出他的情绪，他也听到对方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个根本不会影响他们之间感情的问题。


    所以此时此刻，蒋幸稍稍放下提悬的心，他词正理直的承认：“是，我早就知道，可这又有什么问题，我从未因此嘲笑或是看不起你，介意这个不是困难问题的人，只有你。”


    “我是在这段感情中，使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但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我隐瞒我的知情，就是为了维护你的自尊，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你的情感，你的尊严，你的财务，你的任何问题，还能有谁为你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地步？”


    “江今雾，除了我，不会再有其他人。”


    蒋幸说的好对，蒋幸做的好正确，就像孙悦安排家里的房子一样，她对蒲蒲说：“一直都有你的，我一直都准备了你的房子，之前你只是为这个家付出了一点，但是钱已经还你，房子也给你，你还想要什么？”


    江今雾不是没劝过自己，不是没骗过自己，别人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


    孙悦给了房子，蒋幸给了情绪价值，他现在甚至还给自己花了心思和钱财，这不就是爱？


    就算是装的，装的久了，不也变成了真的？


    沉睡下去吧，就这么睡下去，月亮不会西沉，太阳不会东升，吉普赛人不会尖叫，狮子也不会啃噬血肉，世界线又有重新纠缠的机会。


    可是，可是，可是耳机里的录音，一直一直在重复：“我就是喜欢他破碎不堪的忍辱负重，好看，好玩，怎么了？”


    江今雾轻轻咳嗽一声，他咳出满口的腥气：


    “蒋幸，你在等我自习结束的时候，去姥姥家看我的路上，在新年楼下怕我出事的等待中，在为我付出的每一分每一秒里，都只是因为好玩吗？”


    没有一点，是因为爱吗？


    好玩两个字，将蒋幸彻底钉在原地，他意识到，江今雾不是知道了自己的布局和阴谋，他是彻彻底底听到了，今晚他在蒋家说过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