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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句,都足以摧毁他们之间感情的言语。


    沉默在大多数的时候,也是回答。


    那个颤抖到几乎要站不住的人,靠在墙上,他连在黑暗中的对视都做不到:“装出来爱我的时候,你真的,没有一点心动吗?”


    爱到底是什么?江今雾又不知道了,他是个三岁的小孩子,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永远写不出微积分的第一个解字。


    这场漫长的考试中,目前为止,他连一分,都没能拿到。


    蒋幸没有说话,他不能开口,有,或是没有,他都不能说,因为他是真的挺喜欢江今雾的,对方的长相、性格,就连发疯的样子,都站在自己的心尖尖上,他从未花过如此长的时间,去矫正一个如此合心意的玩意。


    江今雾是他玩过的人中,最喜爱的那个。


    是的,喜爱。


    可蒋幸现在面对江今雾的疑问,却不能承认,不能承认任何心动。


    好像只要他点头,只要他肯定江今雾的地位,他就不得不正视,从前他的行为对蒲蒲带来的伤害。


    蒋幸,就不得不正视蒲蒲的痛苦。


    他就要承认,自己错了。


    “我们之间,你情我愿。”


    “我和他彼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甚至没碰触任何道德底线,我有什么不好看的?”


    回答与录音重叠,江今雾于黑暗中,亲身穿越回蒋家家宴,他就站在灯火通明的灯光下,接受着所有人的视线,接受着所有人对他愚蠢到极致的不可置信。


    江今雾恍然大悟,原来蒋幸只是要摧毁他啊。


    哪里有什么爱。


    “你的阳尾,一直都是假的?”他的身体停止颤抖,手掌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直。


    “······是。”


    “所以,你看着我辗转反侧时,宁愿忍着,也不肯碰我?”


    “····是。”


    “所以,你在费尽心机得到我的依赖后,对我忽冷忽热,只是因为现在的我,不符合你的预期,不好玩了?”


    “是。”


    世界死寂。


    江今雾咽下满嘴的血腥气,骂出了迄今为止,人生的第一句脏话:“蒋幸,你真***是个无耻之徒。”


    没有日光,没有月光,蒋幸脱下那张人皮,在江今雾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自己。


    蒋幸砸碎了手边的花瓶。


    瓷片纷飞中,江今雾平静的撤回自己所有的一切:“如果我早知道你真实的样子,我不会告诉你蒲蒲的存在。”


    不会让你察觉,蒲蒲好像爱过你,只是放在心里会痛,拿出来会死。


    他眼睁睁看着蒋幸闻言后暴怒,砸碎了整间客厅,他在不断的爆裂声中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蒋幸。


    不是绅士,没有温和,一条彻彻底底的毒蛇。


    蒲蒲把自己放到最低最低,低到尘埃中,也没给任何人,开出一朵花。


    他蜷缩进一个不占地方角落中,眼前朦胧不能视物,在怒吼与暴力中,双臂环绕,抱紧了自己。


    好像江今雾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见不得人的深夜,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第38章 镜花水月


    无名份38镜花水月


    在这倒春寒中,摔门离开的还是蒋幸。


    他将门摔的震天响,早就忍受半夜的邻居骂骂咧咧的打开门:“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你***”


    骂出一半的脏话,被对面半身鲜血,双眸狠戾的人,一眼瞪回去后半句,对方大张旗鼓的打开门后,迅速并悄无声息的又关上门,生怕被这个亡命之徒砍上几刀,哪怕此时此刻,对方手里并没有武器。


    蒋幸一脚踹在邻居的铁门上,门被砸的叮当震天响:“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整个空旷的楼道都回荡着他的声音,被扯动的皮肉,在缝合的针线下渗出血液,温热的血液滑落皮肤。


    蒋幸想起那些曾经落在自己肩上的液体。


    也想起,他摔碎第一个花瓶时,江今雾后退躲避的动作。


    怒火再次泛滥,疑问在此丛生,江今雾在躲什么?他在怕什么?他凭什么躲,又凭什么怕!


    江今雾家里的人骂过他多少难听的话,打过他多少次?


    无数次!


    而他蒋幸,自问在这段感情中,从始至终,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对方,他甚至没大声吼过蒲蒲。


    江今雾凭什么只怕自己!


    “艹!”转身,蒋幸又一脚踹在自己家门上。


    大门颤抖,他的拳头在门外紧了又紧,克制住自己再次开门质问江今雾的冲动,他们两个今晚都太冲动,冲动的摊牌,冲动的做决定,他没想过分手,却被江今雾一句后悔激得失态。


    江今雾最爱他的,就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学长皮囊。


    但蒋幸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弃江今雾如蒲草的江家人,他能忍了一次又一次。


    而满足了对方所有要求的自己,只玩了一次,江今雾的反应就这么大。


    物质情感,他蒋幸什么没给,偏偏江今雾现在要什么虚无缥缈、不知所谓的东西。


    气对方不懂事到极点时,蒋幸也没打开那扇门,只在门外冷冷的唾骂一句:“真***矫情。”


    门内的江今雾听得清清楚楚,他在黑暗中垂着头,没出声没回应。


    其实他们两个彼此心知肚明,蒋幸想骂的到底是什么。


    在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后,像木偶般僵硬的江今雾,像是关节突然被上上油,开始机械地踏过满地狼藉回到主卧。


    从衣橱中一件一件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属于他的东西不多,或者说,上次离开时,江今雾就预见自己的以后。


    简单的两套衣服与睡衣,就是他在这个家里全部的衣物,其它的情侣用品,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也全兜上。


    卧室开了一盏小灯,江今雾坐在床榻边缘,能看清两个并排的枕头,枕巾是他买的,纯棉的,洗过一次就开始起球,蒋幸笑话他不会选,他笑对方没有生活经验:“这才是对人皮肤好的布料。”


    两块纯棉布料,一个写着平安,另一个写着喜乐。


    平安和喜乐在一起。


    江今雾看了很久,看到上面氤氲着开出花,他伸手将两个枕头,慢慢拍得松软,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李箱离开卧室。


    那是一个用了很久的,格子的行李箱,边缘崩出线,江今雾拉着它,从城镇走到沛城,又从青涩走到成熟,现在带着它离开家。


    客厅破碎凌乱的垃圾硌着轮子,他提不动这个巨大的轻飘飘的箱子,只能一颠一震的走过整个客厅。


    这次,他删掉自己的指纹,轻轻关上门,没借门口泄露的光,看这一室他曾经亲手的布置。


    凌晨打车是要加钱的,江今雾加了五十块钱,在等过半小时后,终于等到了一辆愿意载他回学校的车。


    校门口到宿舍,从前总是嫌短的路,江今雾这次拉着行李箱,走了很久,他不怎么抬头,只盯着路灯下的石子路,咯噔咯噔的走着。


    直到小臂被狠狠一扯,被挡住轮子的行李箱,瞬间脱手滑飞出去,不知道恰巧砸到哪里,箱子大开,衣物乱了一地。


    江今雾甩了甩发麻的手,闷不作声的走过去蹲下,一件一件捡起自己的东西,东西乱糟糟的扔回去也占不满空荡荡的空间。


    这件事没有很难,只是在重新合上箱子时,拉链卡在中间,无论他怎么用力,那个固执的拉链都被卡的纹丝不动。


    黎明前的夜晚,是最黑暗的时刻,他从一开始蹲在地上,到支撑不住的跪在地上,江今雾的肩膀耸动,终于抑制不住满腔的委屈,在空无一人的校园中质问:“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为什么你也要欺负我?”


    哭声很小,像风不敢号叫,怕惊扰沉睡的夜。


    这个世界上有人热烈如火,风风火火的要烧毁全世界,也有人如水中蒲草,冰雪覆盖下来,他也只会在河底沉眠。


    清晨六点,宿舍门开,江今雾带着破烂不堪的行李箱,小心翼翼的推开那扇门,用走廊中透进来的微光,看清整个四人间,空无一人。


    桑桂搬出去了,没有和他说过。


    空荡荡的宿舍,空荡荡的楼层,江今雾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失去在这个大学中,唯一真心对他好的朋友。


    在一次次,他亲手推远对方的瞬间,江今雾亲手斩断了和桑桂的友情。


    缓缓关上的门,带走了照亮江今雾脚下路的唯一光亮。


    日子就在这扇门一开一关间,迎来了春天。


    江今雾变成被关在黑暗中的树懒,房灯的开关就在墙上,只要他从那张粘住人的床上起来,走过去,打开就可以。


    但他躺在连棉被都没铺的床上,硬邦邦的板子硌得他全身酸痛,全然没有一点曾经那张柔软的床对腰部的托举。


    他的饮食早就变得不再规范,到处都是拆开的方便面和面包的空袋子,干裂的嘴唇,算下来一天都得不到二百毫升水的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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