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雾的心脏是泪腺的开关,他还没觉到痛,泪水就源源不断的打湿了脸庞,他有时坐在床头发呆,总是不明白,这些突如其来落在自己手面的水渍从何而来。
他张开手,空荡荡的,握紧也抓不住任何。
现在的江今雾,是一株被养在房间里的花,得不到阳光,便开始枯萎。
他失去了时间概念,也不再期待任何回应,他抱着自己陷在回忆里,一遍遍从过去中,试图找寻,那些曾经被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
他到处翻找两人的照片,还有聊天记录,跟随着这些记录,再次一遍遍回忆那些所谓甜美的“恋爱”经历,直到自己抱着手机笑出声。
蒋幸演的真好啊,他是个天生的演员。
就连面对面拥抱,肌肤相贴,炙热滚烫到心跳重叠时,他都没露出一点破绽。
没露出一点,他不爱蒲蒲的证明。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天生的演员。
笑声消耗的热量让江今雾觉得天旋地转,所以当导员通知他:“人民医院,你去不了了。”时,江今雾根本没听出来对方的吞吞吐吐和心虚。
他很直白的发问:“综合成绩我排第一,为什么我不能去?”
导员最近在忙保研的事,抽不出空管这批要实习的小崽子,这件事他也是被通知的人,如今隔了几个月突然联系人,带的还是坏消息:“你这嗓子怎么回事?流感了?还是发烧,有没有人管你。”
江今雾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他执拗的发问:“我为什么不能去人民医院?”
“导员,希望你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直白莽撞,不顾一切,导员也被他的低情商激得叹口气,他知道江今雾的家世,对方知不知道真相,都不会改变系里的决定:
“有人顶了你的名额,按理说,一个医院加一个也无所谓,但对方说什么要按规矩来,说多少人就是多少人,能换不能多。”
导员听着耳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无奈的叹口气,他几乎算得上明示的暗示:“导也得罪不起他,我帮你换到中医院,那是市里排名第二的医院,不比人民医院差。”
导员连解决方案都准备好了,他今天的电话不是商量,不是提前通气,是通知,是铁板钉钉的通知。
这话的难听程度,估计导员心里也有数,他还试图在破泥烂胚上描补:“如果你还有办法,或者家里有什么人脉,就找找人,说不定,”
“好。”
“什么?”导员刚刚的声音盖过江今雾,他没听清。
江今雾用沙哑的破锣嗓子重复:“我说,好。”
“我没有办法,我也没有人脉,我愿意去中医院实习。”
江今雾这次没办法再逃避。
这次,没人会在他徒步走在黑夜中时,对他说:“我有一间离你兼职很近的公寓,我们可以一起住在这里。”
没有人会再站出来,挡在他身前,帮他解决烂摊子。
甚至也许,这次的烂摊子,也是人为制造的。
福至心灵,江今雾突然低低笑起来,穿越过电流声的笑声,带着断断续续的沙哑,像是十八世纪冤死索命的鬼魂。
导员的声音开始变得哆嗦:“你,你没事吧,你家里有人陪着你吗?这个医院不满意,导再帮你争取,嘟嘟嘟·····”
江今雾直接挂断电话。
他哪里还有家?
“我没有家了。”
“新年快乐。”
没有承诺,而建在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就如镜花水月一般,经不起碰触。
一切的一切,开始崩塌。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可见十七章。
第39章 向前看
无名份39往前看
“蒲,江今雾不在医院?他今天不上班?”偏僻的会议室,蒋幸夹了支春天白月光,尾指搔了搔眉梢,厚重的烟灰飘落一些,散在白色的实验服上。
揣摩着蒋幸心思的医院人事,再次快速检索这个名字:“江水的江,今天的今,雾气的……雾,”
他的小声重复,被蒋幸肯定:“对,就是这三个字,江今雾。”
短暂几秒后,还是相同的结果:“不好意思蒋先生,在这一批实习人员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实习生。”
“好的,麻烦你了。”蒋幸干脆利落的挂掉电话,再次点开手机中的定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还是如十几天前一样,全部定位在公寓卧室。
蒋幸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头,家里去打扫卫生的阿姨说,他给江今雾买的衣服,一件不少的挂在更衣室。
蒋幸再次从口袋中拿出另一只手机,里面存着上千条录音。
只是私家侦探最近发来的宿舍录音,全是空音,更新的信息说,江今雾早在一周前就搬出宿舍。
他拨通电话:“没有宿舍录音,不知道发我电话录音吗!”
尽职尽责的侦探翻找一下记录后,发给蒋幸一段嘈杂录音:“这只手机,好像近期被江先生转卖出去,最近我收到的录音都是陌生声音。”
“为什么不和我汇报这件事?”
侦探一板一眼的回答:“我刚和您汇报完,江先生不在人民医院实习这件事,您就挂断了我的电话。”
蒋幸闭闭眼,燃尽的烟抖落在烟灰缸中。
随后打火机咔嚓一声翻盖,他的声音在烟雾缭绕中,失去情绪:“还有什么没来得及汇报的,一起说完。”
侦探快速整合关于江今雾的信息:“据我了解,江先生没有去人民医院实习,是因为名额被顶替,这件事具体都牵扯到谁,我们还在调查中。”
“至于他现在的实习医院,还不太清楚在什么地方。因为前段时间停止监控,现在需要一些时间,重新调查。不知道您是否需要我们恢复这项业务。”
蒋幸放在桌上的手机,黑色界面很快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扩音键将他被拒绝的声音,传递的清清楚楚,连电话那头的人都默默闭上嘴。
“呵,”
怒极反笑,蒋幸的嗓音彻彻底底沉下来,这次他彻底隐去所有情绪:“他这么想摆脱我,我又何必像狗一样巴巴的舔上去,既然他觉得自己能解决掉所有问题,那我就再也不管他的事情。”
“这个业务从今天开始撤销,以后关于他的一切,都不必再向我汇报。”
“他既然觉得天地广阔,自由更好,我就让他飞个够!”
这通电话的结尾不是嘟嘟的挂断声,而是一声炸耳的爆裂,响的私家侦探偏过头去揉揉耳朵。
失算失算。
“小江啊,发什么呆啊,快进去帮忙抬病号。”
肩膀被拍了一下的江今雾,猛然回过神,从被淤泥淹没鼻腔的窒息中,回到嘈杂的现实。
他抬眸不再是空白的无声,而是外面吵吵闹闹的家属,铅玻璃后是痛苦呻吟的病号。
世界的声音重临耳边,江今雾冲进CT室:“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这边。”
车祸的患者意识清醒,只是紧急包扎的腿上还在往外渗着血,简单看了一眼图像的带教老师,指挥着家属和医生护士:“膝盖骨折,大家往下搬的时候小心点,注意别造成二次伤害。”
江今雾刚站到伤腿旁,被老师拉了一把:“小江你去头侧,瘦瘦弱弱的没力气,别再摔到患者。”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赞同这个决定。
不怪别人对他带有色眼镜,江今雾昨夜又没睡好,吃了褪黑素后也只从凌晨三点睡到五点,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迅速消瘦,现在两只圆圆眼睛在窄窄的脸上,更显大得惊人。
江今雾没争辩,立刻换到另一边。
伤者很快被送进手术室,带教老师松了口气:“到点下班,除了值班的,你们都去吃饭吧,小江留一下。”
围着的实习生,像被赶的一群小麻雀,听到下班,呼啦一下就散了。
江今雾被带到了里面隔间,他硬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的谈话,双手交叠在身后,掌心泌出细密的冷汗。
紧张到此地步,被带进来时,江今雾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角落。
带教老师带上门,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头还没江今雾高,圆圆胖胖的看着很和善:“小江啊,”
“哎,张老师。”
他挤了泵消毒液:“来,过来坐,别这么紧张,老师就是和你聊聊,家里最近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今雾摇头:“没有。”
一问一答,问题之外的话,江今雾不多说一字,张老师给他拉了把椅子:“我看你这段时间,脸色不好,偶尔还低血糖,总是时不时走神,经常喊你两次,你都没反应,既然家里没有事情,是对这里有不满意?”
这话过于严肃,江今雾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摇摆:“不不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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