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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页

    蒋幸抱住他,保证:“会长的,我会为你重新留长。”


    “真的吗,妈妈?”


    蒲蒲绷紧的身体软下来,他喃喃自语:“我的脑子,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真的。”蒋幸斩钉截铁的保证。


    “······好像确实是这样。”蒲蒲接受新的记忆植入后,痴痴的笑着,他依恋到痴狂抱住蒋幸:“你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吗?”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没有对比,近在咫尺的承诺,偏执到绝对的回应,取悦到蒲蒲。


    他重新愉悦起来,笑着说:“我好爱你啊,妈妈。”


    蒋幸吻吻他的头发:“我保证,我和你余下的人生,只有彼此。”


    江今雾欢喜到无以复加。


    “所以,宝宝,你能为了我,和你的男朋友分手吗?”


    蒲蒲愣也不愣:“当然可以,”


    “妈妈。”


    “没有任何人,能比上您。”


    第81章 庇佑


    无名份81庇佑


    这一通折腾完后,才不过早上六点,蒋幸揽着江今雾,轻拍着他:“睡吧,再睡一会儿。”


    蒲蒲在他怀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气音,把冰冷的脚塞到他两腿之间的软肉中,蒋幸冻得一哆嗦。


    蒲蒲嘿嘿笑了两声,被对方揉了两把脸,才老实下来。


    心情难得愉悦的江今雾,不过一会就彻底陷入了黑甜的梦乡,直到蒲蒲稳定的呼吸,均匀的洒在蒋幸的脖颈中,他才慢慢抽出被江今雾压在身下的胳膊。


    手臂的酸软,带着蒋幸眼前阵阵发黑,与此同时,他的耳机里传来医生急迫的催促:“麻烦您先来楼下,我们给您看一下伤口,顺便换一次药,据今早的观察,您早上摔下床之前,不是睡着,而是昏迷。”


    蒋幸捂着略微渗出血迹的纱布,塞个枕头到把脸都睡的嘟起来的江今雾怀中,他的眉头不再紧皱,面容舒展,哪怕脸被挤压成一团包子,嘴角依稀可见弯起来的弧度。


    这代表蒲蒲现在是安全放松的,哪怕有人离开,也不会骤然惊醒。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像个天使,引得蒋幸的吻落在自己指尖,再点点他散落在床上的发。


    卧室门开启,拉着窗帘,漆黑一片的客厅中,站着一位披头散发的人,蒋幸一顿。


    门内夜灯晕出的暖光,从卧室倾泻而出,照亮眼前的女人,长时间没打理的长发,被汗水湿缕,黏黏的贴在额头,脸旁与纷乱的鬓角上。


    她的唇惨白无色,变成很适合艳色的底妆,但没人为她递上一支口红。


    屏幕裂开的平板,跌落在孙悦的脚边。


    蒋幸的视线一路下滑,轻轻带上隔音门。


    黑暗再一次吞噬掉这两个人。


    “我要带蒲蒲走。”


    “我不同意。”孙悦的尾音还未消散,蒋幸的拒绝就如鬼似魅的跟上,快到像是无数次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沉默像这个无时无刻拉着窗帘的房间一样,不见天日。


    “蒋先生,您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久站,请立刻下来,我们为您检查伤口。”先打破寂静的,是按耐不住的医生。


    蒋幸摘掉这粒小小的耳机,握在掌心,他的视力适应黑暗,蹒跚到客厅桌前,拿起沙发上的急救箱,这些东西在家里随处可见。


    干咽下两粒止痛药,蒋幸靠在沙发椅背上,对着站在原地,丝毫未动的孙悦再次重申:“我不可能让你带走蒲蒲。”


    “你照顾得了他吗?他情绪不稳定,要哭要闹的时候,你能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制住他吗?”


    “他吵着闹着,害怕的躲起来的时候,你能保证他受伤的腿骨不会错位吗?”


    “我能。”孙悦的回答声音很轻,却带着势不可挡的肯定。


    “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他,我有把握,”


    蒋幸直接打断她的话:“不是做几顿饭,喂几次药就是照顾,你关注过他的心情吗?你知道他的需求是什么?他躲在橱子里不肯出来时,是因为害怕还是逃避,这时候,蒲蒲是需要你哄还是要你离开?”


    蒋幸轻轻摇头,用剪刀剪断缠在腹部的绷带:“你不知道。”


    孙悦不知道。


    她不知道江今雾在学校冲下坡,迎接她的到来,却看到江桨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知道他回家里看到崭新小鹿拖鞋时,眼底闪过的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吃着那碗排骨,喜笑颜开说你家肉真好吃,却在看到母亲眼泪时,站在餐桌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说错那句话时,蒲蒲是愧疚还是恐慌。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怀他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着,耻骨被撑开的时候,我甚至能感受到它的运动轨迹。”


    “日日夜夜的孕吐,吐出的胆汁里掺杂着血丝,八个月的时候,我能听到肚皮被撑开的剥裂声,你听过自己的皮肉被打开的声音吗?”她看向这个男人,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的陈述:“我以我血我骨去供养他,我是他的亲生母亲,我要我的孩子,这天经地义。”


    透出血迹的纱布被随意丢在地上,蒋幸心头火起,孩子生来就是父母的骨肉,父母养育是责任,孩子赡养是义务,这是天经地义。


    可未尽责的男女,时隔多年后要他们受尽苦楚的孩子,回去继续跟他们一起吃苦受罪,这算什么天经地义。


    去他的天经地义。


    刀口暴露在空中,蒋幸直接用碘伏消杀,痛感沿着神经中枢逃窜,直直撞进大脑,他仰头深吸一口空气:“你现在要他,你能给他什么?”


    “随身的医疗团队?骨科与精神科,两支团队年薪各自五百万,你能一次性拿出来几个月?还是家用私有icu,你面前这间医疗房,单隔音就花了上百万,更别提里面的医疗设备,你是有钱,还是有医疗资格可以购买?”


    棕色的液体带着黑色的血液,从腹部流到腰上,蒋幸毫不在意的用无菌纱布擦去:“更何况,蒲蒲现在见不得人,除了你我,这间房子里,哪里出现过第三个外人,跟你回去,呵。”


    他冷笑一声:“跟你回去,在那个不足一百五十平的,小房间内,挤着你、江桨、江桨的老婆,还有那个当甩手掌柜的父亲,你让蒲蒲住在哪里?”


    他咬牙切齿的发问:“难道和从前一样,住在江桨和他妻子的,床下?”


    蒋幸咬着葡萄糖,将撒满药的纱布按在刀口上,药物的刺激令他短暂的失去意识,或许几秒,或许几分钟,等他结束耳鸣时,只能听到孙悦用发颤的声音许诺:“我会给蒲蒲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哈哈,哈哈哈哈。”蒋幸的笑,一点点从沉闷到放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连袋装葡萄糖都没叼住,噗的一声掉在地上,流了满地黏稠的糖液。


    “所以,你现在是选择放弃你的小儿子?”年少时放弃大儿子,年老时又放弃小儿子。恶又恶不彻底,爱又爱不尽力,两头都要好,两头都落空。


    “好,冲你这个态度,刚刚讲述的问题,我全部为你解决。”


    “但江桨不回来后,你是自己一个人照顾蒲蒲,还是同你丈夫一起?”


    “据我所知,他还没有退休,现在上班的工资除了家用,还要贴补你们的小儿子,如今再加上一个需要吃药打针的蒲蒲,”


    “你们不在乎你们曾经固执己见的脸面了吗?”


    蒋幸闭着眼,将绷带一圈一圈缠在腰上,黑暗中,浮现在眼前的,是江今雾在那个破破小小的楼梯口,抱着怒目圆睁的江父,哀求他快走的泪眼。


    他不是嫌弃蒋幸的到来,而是为全一个父亲的脸面。


    蒋幸的满腔不忿、嫉怨,现在都变成毒蛇的獠牙,释放出足以毒死大象的毒素:“等到他忍不了邻居的指指点点,背后嚼舌,开始不回家时,你一个人因为照顾的劳累,疏忽大意到令蒲蒲跑出家门,让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惊恐发作,伤人或者被伤。”


    “繁杂的民事纠纷彻底吸干你们的精力,等到无能为力后,你们只能将他送入精神病院,一开始你于心不忍,每周去探望。”


    “随后见人看来看去,也就这样,慢慢就变成一月一次,一年一次,逐渐演变成,你们觉得他是拖累,厌烦讨厌他,直到再也不出现,只在手机上缴费。”


    “他最终会在谁也见不到的情况下,被磋磨至死。”


    “然后登上新闻,所有见到的人只会叹一句,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这和你曾经抛弃蒲蒲,有什么区别。”


    蒋幸的每一句,都化成报纸或者电视上,不断播放、接连翻篇的画面,孙悦活了五六十年,这种事在她经历的人生中,早已见怪不怪,可当事件的主人公,被换上蒲蒲的脸时,油然而起的恐慌,瞬间吞噬掉孙悦。


    “我不会,”


    “没人能排除这个可能,你也不能。”蒋幸的话,像是神谕,轻飘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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