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劳累麻痹大脑，伤人的后怕吞噬勇气，唯有一颗当母亲的心在支撑她的身体。


    孙悦无论从财力、家庭，甚至于细心程度上，都没办法反驳蒋幸，但她此时依旧小声的重复：“我要我的孩子。”


    蒋幸简直要被这个人的油盐不进，气到再次昏厥，他甚至有生以来，第一次抛弃基本的谈话逻辑，只管情绪输出：“你现在要他，你早干什么去了！”


    “原来他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年他追着车，要跟你走的时候，你在哪里？”


    蒋幸一想到童年时期，小小的，粉团子般的蒲蒲，每天在姥姥院子的门槛上，和大黄一起排排坐，等着家人回家的样子，他就止不住心疼。


    心疼小小的人，在还没有狗高的年纪，就学会思念，就尝到期待落空的失望。


    他和狗唯一的区别是，暮色四合时，大黄能等来姥姥，蒲蒲却等不来妈妈。


    泪水比心疼先一步掉落，蒋幸看着那扇玻璃窗后，安稳睡着的容颜：“你若是，你若是，当年有如此坚定，就好了。”


    一颗母亲的心，彻底破碎，孙悦在止不住的哽咽声中，向老天爷哀求一般：“可蒲蒲，他说要妈妈。”


    被信仰捧上神坛的野神，终于在香火零星，信徒将死前垂下头颅：“您不用担心，只要是为蒲蒲好，我可以是任何人。”


    “哪怕，成为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孙悦没有这么坏，这是时代和贫困造就的问题，蒋幸的观点是偏执的，如果不是他始作俑者，蒲蒲和孙悦的问题，其实只要随着时间的流逝，多谈几次，哪怕回不到亲密无间，也不至于僵硬至此。


    毕竟除了孩子，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母亲。


    第82章 加纳共和国


    无名份82加纳共和国


    有所寄托的情感，配合药物治疗，江今雾的心瘾破天荒的被快速控制住，甚至在脸上被养起一点肉后，也鲜少复发，蒋幸终于摆脱掉要亲手蒙住他眼睛的罪恶感。


    床旁x光后，暂定蒲蒲的小腿比对良好，未发生明显错位情况，他的身体终于开始恢复。


    身体好了，精力就开始过剩，江今雾有时候因为白天睡得过多，甚至到凌晨，还要在蒋幸怀里，这边抓抓小鹿的鹿茸，那边摸摸小兔的尾巴，问蒋幸能不能再看一集海绵宝宝。


    那几个咋咋呼呼的黄色方块，和粉色五角星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蒋幸腹诽，他要是喜欢，明天早上，自己就可以给他蒸几只蟹老板。


    他想了想，蒸海绵也行。


    在家忙了一天的蒋幸，忍着略微有些发痒的伤口，和耳朵旁窸窸窣窣的动静，闭着眼，盲摸到蒲蒲的手塞进怀里，用小臂牢牢夹住，声音不轻不重：“睡觉。”


    白天趁着蒋幸打扫房间，又炖排骨汤的空隙，结结实实睡了一下午的江今雾，说什么也不肯闭眼，他不仅不老实睡觉，还要去打扰按时睡觉的好学生。


    蒲蒲噘着嘴，慢慢悠悠往蒋幸嘴上吹气。


    蜻蜓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就会泛起不断的涟漪，更何况是不断落脚的小蜻蜓，蒋幸的睡意被赶走一半。


    他决定不能给半夜不睡觉，造成身体健康危害的小孩好脸色，于是故意压低声音：“蒲—蒲——”


    他为了吓唬人而猛然睁开的眼，视野里面全是笑盈盈的小圆脸，蒲蒲双手从他松力的臂膀下跑出，轻轻柔柔捧住他的脸：“哇～你的眼里都是蒲蒲～～”


    故意装出来的气势本就撑不了多久，蒋幸在看到蒲蒲笑脸的瞬间，就丢盔弃甲，他笑着低头，额头靠着额头，看着江今雾的眼睛，学着他的语气：“哇，你的眼睛里也全都是，我。”


    蒲蒲被他逗乐，快乐的将自己塞进他的怀里：“妈妈，抱紧我。”


    顿了一瞬的蒋幸，收紧手臂。


    蒲蒲在晚上的笑声，像是海边的风铃：“妈妈，再用力一点。”


    蒋幸用力到伤口被扯痛。


    这下蒲蒲的笑，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鸭子一样，嘎的一声停止，随后发出困难的询问：“妈妈，不给我留一点呼吸的机会吗？”


    这下换成蒋幸，笑着松开他：“好了，睡觉吧。”


    玩笑一通的江今雾，这下更是瞌睡虫飞，彻底睡不着，他缠着闹着：“妈妈，我睡不着，我睡不着。”


    蒋幸被他折腾起来，抱着人去趟洗手间，在水池里圈着他，细细打出手上的泡沫，制止蒲蒲要用它来吹泡泡后，又倒杯温水，哄着人喝了半杯后，江今雾坐在床正中央，不许蒋幸上床：“我要吃糖。”


    蒋幸将酸糖包装撕开递过去，蒲蒲把脸转过去：“不要酸的。”


    蒋幸放下这颗青苹果口味，又拆开一颗粉色的白桃，还没喂到嘴边，江今雾就气鼓鼓的摇头：“我要吃刚才酸糖的甜心。”


    蒋幸捡回来青苹果，看了半天，也没找到硬糖如何扒开皮：“家里没有软糖夹心，明早给你吃，好不好？”


    “不好，”蒲蒲的脸颊鼓起，生气他的妈妈不懂他的心：“我就要吃这颗糖的甜心。”


    蒋幸此时此刻，甚至想要找柄锤子，砸开这颗糖，但砸开的碎片，也会酸的和甜的混在一起，达不到蒲蒲的要求。


    他到底是没带过孩子，还不清楚半夜的精灵能有多作。


    蒋幸愁眉苦脸的，被一颗糖难倒在床边。


    江今雾烦闷的蹬蹬被子：“你把酸的地方吃掉。”


    蒋幸完全不可置信：“吃掉后，给，给你？”


    蒲蒲噘着的嘴，能挂上二两油瓶：“你为什么现在不肯喂我，妈妈！”


    他的妈妈，尾音尖利，像是吃不到食的小燕子。


    蒋幸冤枉，他现在伺候蒲蒲，连碗筷都是摆在床上小桌，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着他，全面到就差从自己嘴里替他咀嚼。


    但蒋幸万万不能替蒲蒲。


    蒋家人从能上桌吃饭开始，家里就是分餐制，哪怕出门，也是公筷公碗，除了和清醒时的江今雾接吻，蒋幸甚至没和别人共饮过一瓶水，蒲蒲现在的要求，简直是在挑战他的三观。


    蒋幸艰难险阻的从喉咙里挤出句拒绝：“你，讲点卫生······”


    “别的小朋友都是这样的！”被批评不讲卫生的蒲蒲，眼睛瞪大起来，他双手环臂，气成小河豚。


    这是记忆又混乱到幼年时期，蒋幸无奈的叹口气，把糖塞进嘴里，无奈妥协：“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被识破无理取闹的蒲蒲，脸颊消下去一点，滴溜溜的眼珠，心虚的转转，竟然回到了今晚刚开始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想睡觉，我要看海绵宝宝。”


    蒋幸认命的闭闭眼，拿着遥控器，在幕布放下的机械声中，挑出一集海绵宝宝，随后在激昂的片头曲声中，上床铺好床单被子，给蒲蒲当好靠枕：“看动画片，就不能吃糖。”


    他低声威胁。


    蒲蒲欢快的在他怀里拱出一个舒适的姿势，后脑勺靠着胸肌，腰后放着腰枕，手臂抱着小鹿抱枕：“不吃啦，不吃啦，我本来就不爱吃糖。”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蒋幸彻底闭上眼，手扶着头无奈的靠在床头，早知道兜兜转转还是如此，他何必和蒲蒲犟到半夜。


    江今雾的精力变好，也只是和之前相比，闹来闹去，闹到半夜放出来的动画片，还没放到半集，蒲蒲就枕在蒋幸柔软的胸肌上昏睡过去。


    因为姿势折叠的原因，蒲蒲还发出小声的呼噜，蒋幸在他上方努力瞪眼，观察半天，确定人进入深度睡眠后，才敢按停画面。


    只能暂停，不能关，光影的变化，会让蒲蒲嘟囔着醒来：“我没睡，我真的没睡，我只是闭眼养神。”


    记忆混乱的蒲蒲，变成了老小孩。


    陪同着老小孩，一起慢慢躺下去的蒋幸，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窝在自己怀里，脸蛋被他养得像玫瑰一样滋润，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说话，就能指使蒋幸心甘情愿忙得脚打后脑勺。


    “之前我们家照顾我的阿姨，以后还会来吗？”闭着眼睛的蒲蒲，突然问出这句话。


    蒋幸贴着他，跳动的心脏夹杂着痛与爱，导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你还想她来吗？”


    蒲蒲没有睁眼，他窝在蒋幸的怀里，想了想，又像是本能回答：“她来了，妈妈会走吗？”


    蒋幸没办法再骗江今雾，他回答了沉默。


    半梦半醒的蒲蒲呓语：“我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他闭着眼睛，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可当你睁开眼，清醒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还会承认永远吗？


    蒋幸没办法打碎这个泡沫，他只能在深夜，只能在入眠后，轻轻的，没有声量的问一句：“那你还爱‘我’吗？”


    我没办法看着你的眼睛，问出这句话。


    第83章 神明倒转


    无名份83神明倒转


    蒲蒲的早餐时间是八点半，凌晨五点才睡着的蒋幸，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刚想按按鼓热的太阳穴，就被因为手臂抽走，而闹醒的蒲蒲，一巴掌扇在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