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心头一紧。


    这些手表虽旧但稳定，除非被破坏或屏蔽，不会集体失联。


    “废车场……”厉寒舟盯着前方，“那是马王处理‘问题车辆’的地方。阿鬼，叫阿彪带人从葵涌方向包抄。”


    “是！”阿鬼单手驾车，另一手拿起大哥大。


    方澈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心沁汗。


    阿明才十四岁，其他孩子更小。


    如果他们因自己的调查出事……


    “厉哥，”他声音干涩，“是我让他们去盯马王的。如果孩子们……”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厉寒舟打断他，透过后视镜瞥来一眼，“马王动手，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他慌了。”


    话虽如此，方澈仍觉得左肩伤口灼痛，


    车子急刹，停在废车场外三百米的巷口。


    废车场笼罩在暮色里。


    成堆的报废汽车如锈蚀的山峦，在余晖中泛着暗红。


    厉寒舟推门下车，阿鬼和六个弟兄迅速围拢。


    “厉哥，阿彪那边十分钟能到。”阿鬼低声道。


    厉寒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铁门上。


    门口无人看守，安静得反常。


    “太安静了。”方澈压低声音，“孩子们如果在里面，不会一点声音没有。”


    “诱饵。”厉寒舟一针见血，“马王想引我们进去。”


    “那我们还……”


    “进。”厉寒舟从后腰摸出枪，“但换个方式。”


    他看向方澈：“你左肩有伤，留在外面。阿鬼带三个人从西侧翻墙。我走正门。”


    “厉哥！”方澈和阿鬼同时出声。


    “马王的目标是我。”厉寒舟语气平静，“他抓孩子是为引我上钩。我进去，他才会露脸。”


    他看向方澈：“你带细蓉和剩下的人守在外面。如果听到枪声，别进来，立刻联系陈伯和十三妹。”


    “不行！”方澈急了，“这明显是陷阱！你不能！”


    “阿澈。”厉寒舟打断他，眼神深沉，“马王要的是我。我不进去，孩子们更危险。”


    方澈还想说什么，厉寒舟已转身走向铁门。


    阿鬼咬牙，带三人迅速消失在侧面围墙后。


    细蓉抓住方澈的胳膊，指甲掐进他手臂：“澈哥……阿明他们……”


    方澈强迫自己冷静。


    他盯着铁门，脑子飞快转动。


    不对。


    马王若真想用孩子威胁厉寒舟，为何不直接谈条件？


    反而用这种粗糙的诱饵？


    除非……他不在乎孩子死活，也不打算谈判。


    他要的，是在自己地盘上“合法”地除掉厉寒舟！


    比如，厉寒舟擅闯引发火并，死伤难免。


    之后他就能向社团元老交代：是厉寒舟先动手，他只是自卫。


    “细蓉，”方澈忽然开口，“孩子们的手表，最后定位在废车场哪个位置？”


    细蓉连忙调出手表后台！


    方澈让陈伯装的，能记录移动轨迹。


    屏幕上的光点在废车场平面图上闪烁，最后消失的位置……


    “在东南角！那个旧修理车间！”细蓉指向地图。


    方澈盯着那个位置，又看看厉寒舟即将进入的正门方向。


    从正门到修理车间，需穿过整个堆叠区，那里最适合埋伏。


    而西侧翻墙进去，是片开阔的拆解区，视野好但掩体少。


    “调虎离山……”方澈喃喃道。


    马王算准了厉寒舟会兵分两路。


    主力埋伏在堆叠区对付厉寒舟，西侧的阿鬼一旦暴露，就会在开阔地被围攻。


    孩子们……可能根本不在修理车间，或者，那里有更致命的陷阱。


    “细蓉！”方澈当机立断，“你带两个人去后门方向，接应阿彪的人，让他们从北侧绕进来，别走正路！”


    “那澈哥你呢？”


    “我去找孩子们。”方澈咬牙，“我知道有条路……”


    他想起上次考察时，在这片废车场转过。


    有条排水沟从场外延伸进去，直通修理车间后面。


    沟很窄，成年人难进，但他这身板……


    “不行！你伤还没好！”细蓉急了。


    “顾不上了！”方澈已朝记忆中的方向跑去，“按我说的做！快！”


    ……


    废车场内，厉寒舟推开铁门。


    他走得慢，枪垂在身侧，目光扫过两侧堆积如山的报废车辆。


    夕阳从车缝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走了三十米，前方传来声音。


    “厉老大，果然守信。”


    马王从一辆废弃巴士后走出。


    他穿着深色唐装，手里盘着核桃，脸上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身边跟着七八个人，包括码头那个疤脸。


    “孩子们呢？”厉寒舟停下脚步。


    “孩子们？”马王故作惊讶，“什么孩子？厉老大是不是误会了？这是我的地盘，你擅自闯进来，还问我孩子？”


    厉寒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让马王手下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马王，”厉寒舟慢慢举起枪，对准头顶一辆悬在堆叠架上的轿车底盘，“你这些把戏，二十年前我义父就玩腻了。”


    话音未落，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子弹击中固定轿车的铁链扣，火星四溅。


    轿车摇晃两下，轰然坠落，砸在厉寒舟和马王之间的空地，尘土飞扬！


    几乎同时，堆叠区各个角落响起拉枪栓的声音！


    至少十几人从隐蔽处现身，枪口对准厉寒舟！


    马王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厉寒舟一眼看穿埋伏。


    “厉寒舟，”他收起假笑，声音阴冷，“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走出这里？”


    “谁说我是一个人？”


    西侧传来阿鬼的吼声，紧接着是短促的交火声！


    阿鬼那边也遭遇了埋伏，枪声密集，对方人数不少。


    马王笑了：“你的阿鬼确实能打，但我准备了二十个人‘招待’他。至于你……”


    他拍了拍手。


    修理车间的铁皮门缓缓拉开。


    阿明和五个孩子被绑着手脚推出来，嘴里塞着布团。


    他们脸上有伤，但意识清醒，看到厉寒舟时，阿明拼命摇头。


    孩子们身后站着两个身材精悍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神狠厉！


    是泰国来的。


    其中一个用生硬的粤语说：“厉先生，久仰。我们老板托我向您问好。”


    蒋天奇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厉寒舟眼神沉了沉。


    马王这是彻底撕破脸，要借蒋天奇和泰国人的手，在这里做掉他。


    “马王，”厉寒舟缓缓开口，“勾结外人，残害同门。按堂规，该三刀六洞。”


    “堂规？”马王大笑，“厉寒舟，你爹死了，龙叔也死了！现在和义堂谁说了算还不一定！等今天过后，我会告诉元老们，是你先勾结警方想清剿堂口，我是为了社团清理门户！”


    他指着泰国人：“这些人，我会说是你引来的！至于孩子们……”他笑容狰狞，“他们是人证，证明你为了灭口，连孩子都不放过！”


    毒计。


    厉寒舟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进退两难！


    若动手，孩子们可能立刻没命！


    若不动，马王绝不会放过他。


    阿鬼方向的枪声正弱下去，显然被压制了。


    “厉哥！别管我们！”阿明突然挣掉嘴里的布团，嘶喊道，“他们是骗你的！车间里……”


    话未说完，他身后的泰国人一记手刀劈下，阿明软倒在地。


    “阿明！”其他孩子哭喊起来。


    厉寒舟眼中杀意骤起！


    还未动，异变突生！


    “轰——！！！”


    修理车间侧面传来爆炸声！


    不像炸药，更像汽油桶爆燃。


    火光窜起，浓烟翻滚。


    所有人均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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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方澈自残破局


    就这一秒，车间后墙根的排水沟盖被顶开，一道身影钻出，浑身污泥，手里攥着根铁管。


    是方澈。


    他脸上沾满黑灰，眼睛很亮。


    一出来便扑向最近的泰国人，铁管狠狠砸在对方膝弯！


    “咔嚓”一声，泰国人惨叫着跪倒。


    另一人转身举枪，方澈却更快！


    他不躲不闪，扑上去抱住对方持枪的手，一口咬在腕上！


    “啊！”枪脱手飞出。


    电光石火间，方澈已捡起枪，滚到轮胎后，枪口对准挟持孩子的马仔：


    “放人！不然开枪！”


    他声音嘶哑，握枪的手在抖……


    从未开过真枪。但那眼神里的狠劲，让几个马仔不敢妄动。


    厉寒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