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寒舟揽紧他,“睡会儿,有我在。”
方澈摇头:“不睡,陪你。”
七坐在对面,闭着眼。
耳朵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他想起很多这样的夜晚。
潜伏,等待,杀人。
但这次,他要保护人。
这感觉,陌生。
凌晨一点。
“咔嚓。”
极轻的树枝断裂声。
七睁开眼。
厉寒舟同时绷紧身体。
方澈也醒了,握紧平底锅。
来了。
椰林里,五个黑影摸向别墅。
带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疤,正是昨天被七拧断手腕的那个。
他竟没死,手腕打着石膏,另一只手拿枪。
“确定是这儿?”光头低声问。
“确定。”旁边瘦子说,“老陈的车往这儿开了。这房子是他表哥的。”
光头狞笑:“厉寒舟,七,还有那个小的……蒋少爷说,活捉小的,另外两个死活不论。”
五人摸到院墙外。
光头打手势,两人翻墙,三人走正门。
翻墙的刚落地,脚下一滑——
“噗通!”“噗通!”
两人摔进草丛,脚踝一阵麻!
“有电!”
电流不致命,但让人动作迟缓,浑身发麻。
正门那边,光头摸到门口。
他听了听,没动静,轻轻推门——
“哗啦!”
塑料袋破了,辣椒面粉洒下来!
“咳!什么——”
光头眼睛刺痛,鼻涕眼泪一齐流。
后面两人也捂脸咳嗽。
就现在。
别墅门猛地打开,厉寒舟冲出来,一枪托砸在光头太阳穴!
光头倒地。
七从侧面闪出,匕首划开一人喉咙,反手肘击撞碎另一人鼻梁。
动作很快,没有声音。
但还有两人从后院绕过来,听见动静,破窗而入!
“砰!”
玻璃碎了。
两人跳进客厅,迎面撞上拎平底锅的方澈。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照着少年苍白的脸和发亮的眼睛。
“哟,来了?”方澈咧嘴,“走正门多好,非要跳窗。”
杀手一愣。
下一秒,方澈抡起平底锅砸来!
“铛!”
锅底撞上砍刀,溅出火星。
方澈虎口发麻,但没退,抬脚踹向对方膝盖!
他腰上有伤,力道不足。
杀手硬扛下,砍刀再次劈来!
“阿澈!”厉寒舟在门外喊。
方澈侧身躲,刀锋擦过肩膀,衣服裂开,一道血痕。
另一名杀手从侧面扑来,匕首直刺他腰腹——
旧伤的位置。
方澈瞳孔骤缩。
躲不开了。
“噗。”
刀入肉的声音。
七挡在了他身前。
匕首扎进七的肩膀,正是昨天中枪,今天刚缝好的位置。
针脚崩开,血涌出来。
七闷哼一声,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七夺过匕首,没有犹豫,扎进对方心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方澈愣住,看着七肩上涌出的血,脑子空白。
“七哥……”
“没事。”七声音稳,拔出匕首,看向最后一个杀手。
那杀手见同伴全倒,转身想跑,被厉寒舟从后一枪托砸晕。
战斗结束。
五个人,三个死,两个晕。
院子里有血腥味和辣椒粉的呛人气味。
厉寒舟快步过来,先检查方澈:“伤哪儿了?”
“我没事。”方澈声音发颤,“七哥他……”
厉寒舟看向七。
七靠着墙,脸色苍白,肩上伤口血流不止。
旧伤叠新伤,换个人早倒了,但他还站着,背挺直。
“进屋。”厉寒舟扶住他,“得重新缝。”
客厅里一片狼藉。
厉寒舟给七处理伤口,方澈在旁边帮忙,手抖得厉害。
匕首扎得深,几乎穿透。
厉寒舟用酒精清洗时,七额上青筋突起,但没出声,只死死抓着沙发。
“得缝针。”厉寒舟说,“有缝合包,没麻药。”
“缝。”七说。
方澈鼻子发酸,握住七的手。
七的手很凉,掌心全是茧,还有新伤。
方澈握得很紧。
“七哥,”他哽咽,“你忍忍……”
七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死了,我的烧烤就没了。”
方澈愣住:“……就为这个?”
七别过脸:“嗯。”
方澈眼泪掉下来,又哭又笑:“七哥,你真是……等回香港,我天天给你烤,烤到你吐!”
七嘴角弯了下,很轻地说:“好。”
厉寒舟穿针引线,开始缝合。
针穿过皮肉,七身体绷紧,手指陷进沙发。
方澈握着他的手,感觉那手劲大得像要捏碎自己骨头。
但他没松手。
二十针。
缝完时,厉寒舟额上都是汗。
七的衣服湿透了,但眼神清楚,还对厉寒舟点了点头。
“谢了。”
厉寒舟没应,收拾着医疗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替他挡刀?”
七沉默。
客厅里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叫。
过了很久,七才低声说:
“他让我觉得,我像个人。”
他停了停,声音更轻:
“我以前是条狗,现在……我想当你的盾。”
这话是对着方澈说的。
方澈眼泪流了出来:“七哥,你不是狗,你是我哥。”
七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
厉寒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
心里的醋意和戒备,忽然散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七的肩膀,没受伤的那边。
“伤好了,我教你用枪。”厉寒舟说,“你缺的是现代战法。冷兵器时代过去了。”
七抬头,对上厉寒舟的眼睛。
两个男人对视几秒,某种默契在血腥的空气里达成。
“好。”七说。
天快亮时,周文轩的人到了。
老陈带了一队人,清理现场,处理尸体。
看到那些辣椒面粉陷阱和电线时,老陈表情复杂。
“这都是……方澈想的?”
“嗯。”厉寒舟脸上有丝笑意,“很有效。”
老陈摇头:“蒋坤这次派的是二流人手,下次不会了。安全屋暴露,你们得换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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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要是残了,你还要我吗?
新安全屋位于曼谷郊外的椰林深处,是栋灰墙红瓦的独栋别墅,外墙爬满枯藤,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老陈的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两小时才到。
方澈下车时脸色惨白,腰侧的绷带又渗出血。
旧伤未愈,加上一路颠簸与紧张,伤口已严重发炎。
“得重新缝合。”厉寒舟眉头紧锁,半扶半抱地将人带进屋里。
别墅比上间更隐蔽,但也更简陋。
一楼客厅只有几张藤椅和积灰的茶几,二楼卧室的床垫直接铺在地上,窗户封着铁栏杆,透进的光都是割裂的。
方澈被安置在二楼。
厉寒舟翻开医疗箱,拆开绷带时倒吸口冷气,伤口红肿溃烂,边缘渗出黄脓,显然感染了。
“发烧了。”他手背贴上对方额头,滚烫。
方澈迷迷糊糊睁眼,视线涣散:“厉哥……到了?”
“到了。”厉寒舟声音低沉,“伤口感染,必须清创。没有麻药,你得忍着。”
“那你轻点……”方澈声音虚弱,“我这腰是租来的……不是原装的……弄坏得赔……”
厉寒舟动作微顿,差点笑出来。
烧糊涂了,东北话和粤语混着说。
“知道了。”他放轻动作,用酒精棉清理创口,“租来的才更要保养。”
棉球触到溃烂处时,方澈整个人弹起,疼得粤语走调:“轻点啊大佬!真要命!”
“忍着。”厉寒舟按住他,动作利落,“脓不挤干净,明天可以直接送火葬场。”
清创,上药,重新缝合。
方澈疼得满床发颤,胡话不断:“厉哥……俺老家杀猪都没这么疼……那屠夫手艺比你好……”
“再动就缝歪了。”厉寒舟手上不停。
“歪就歪吧……反正是租的……”方澈眼泪直淌,忽然抓住厉寒舟手腕,“厉哥,你说实话……我要是残了,你还要我吗?”
厉寒舟低头,在他汗湿的额上亲了下。
“要。”他说,“残了也是我的阿澈。”
方澈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哭出声:“你他妈……就会说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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