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光线柔和，熏香浅淡，桌上铺着几张陈旧的图纸。


    他径直走向桌边，视线落在那些图纸上。


    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线条繁复古老，有的狂放如藤蔓疯长，有的精密如机械图谱，的确都是难得一见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纸面，触感粗糙，带着岁月沉积的凉意。


    锁骨下的触手却毫无反应，甚至有些意兴阑珊地蜷了蜷。


    “只有这些？”路平抬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斯摩尔连忙上前一步，从桌下捧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金属箱子，箱体紧闭，表面蚀刻着模糊的禁忌符号。


    “还有这个，大人，这是从一位隐世收藏家手中重金购得。”


    他话音未落，路平感到胸前的触手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兴奋地扭动、拍打，催促之意再明显不过。


    路平眼神微动，脸上适时流露出原主那种见到珍贵资料时特有的、混合着痴迷与急迫的光芒。


    他几乎是“抢”一般接过箱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斯摩尔恭敬地垂首：“是，那就不打扰您了。”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走廊回荡，斯摩尔在门前站了几秒，转身朝楼梯走去。


    见斯摩尔回到楼下，之前威胁他的那个青年，立刻把他拽到没人的角落。


    “你怎么下来了？”


    “事情已经办成，神使大人让我出来的。”


    “出来了？”青年眉头一皱，“你就这么下来了？没在门口守着？万一有人闯进去坏了事怎么办？”


    斯摩尔沉默片刻：“神使大人明确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废物！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青年压低声音呵斥，青年一拳打在斯摩尔脑袋上，


    “守在外头，机灵点听着动静！这才是正事！赶紧滚上去！”


    斯摩尔下颌线绷紧，但为了入学名额还是忍耐，最终垂下眼帘：“……是。”


    看见斯摩尔上了楼，青年才松了口气。


    想到对方为了入学名额，强忍怒气的表情，眼中露出嘲笑的神情。


    那可是忒奥斯学院的入学名额，一共就六个名额，就连他们主家都不容易抢到。


    更别说给他这个旁枝，哈哈哈，只有这种走投无路又心存幻想的傻子才会相信！


    况且，


    ……就连拉拢神使都是假的。


    拉拢一个陌生的神使，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小，但结交一个和家族有联系的神使就不一样了。


    隔壁市的那位神使曾是他家家主的高中同学。


    对方一直希望有机会来首都任职。


    上次调任，他本已凭实力获选，但兹戈尔暗中勾结上任本市门徒。


    两人同为法阵的爱好者，在对方献上珍贵图纸后，将他的名额顶替了下去。


    之后对方得知了真相，奈何那时兹戈尔已经站稳了脚步。


    那位对兹戈尔恨得牙痒痒，正巧自己家族遇到了一些危机，便找上自家家主，许诺了好处，达成了这次计划。


    青年的目光投向远处正在的另一位神使，正在与人交谈的索尼。


    据与他们交好的那位所说，这两个神使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融洽，反而矛盾重重，这也给了他们诬陷的机会。


    他认为这次任务充满信心，因为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就像是伟大的邪神，在帮助他们一样。


    最棘手的环节就是伪造索尼神使的罪证，毕竟要在一位神使的眼皮底下做手脚风险极高。


    可偏偏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索尼神使被一通紧急通讯叫走，一连数日不见踪影，连那个被买通的下属都不清楚他的去向。


    直到今晚宴会前他才匆匆返回，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那些伪证也就顺利布置完成了。


    然后他们挑选了一个具有一定地位，但是没有用处的旁枝作为这次计划的炮灰，引诱神使去看那幅图纸。


    那幅图纸的确是邪神遗迹，但其中存在着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险。


    图纸发现于森林中废弃祭坛，这张图纸的精神污染值极高，初见的几人皆因此七窍流血，疯癫而死。


    后续收集时，即便联合了更高阶的神使，且做了非常完善的防护措施，仍无一幸免，均遭精神污染，休养了很长时间。


    一旦兹戈尔出事，不管是疯还是死，斯摩尔第一个遭殃。


    如果他被失控的兹戈尔当场打死，那最好；如果没有，也有人准备好了补刀并伪装现场。


    到时候，所有线索都会指向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真相”：


    索尼神使嫉妒兹戈尔的地位和研究资源，暗中指使想往上爬的学院学生斯摩尔，用危险的邪神遗物进行谋害。


    一个死人兹戈尔，一个死无对证的“凶手”斯摩尔，一个被栽赃百口莫辩的索尼。


    一箭三雕。


    既给那位扫清了调职的最大障碍，又打击了本地一个潜在对手，还顺便清理了斯摩尔这个可能知道点内情的“麻烦”。


    罗尔整了整西装领子，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从容地走回热闹的宴会人群里。


    好像刚才那些阴冷的盘算，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24章 五彩斑斓的黑


    包厢里的路平，对外面的一系列阴谋诡计一概不知。


    在斯摩尔离开的一瞬间，项链里小邪神就跳了出来，伸出的触手就把箱子打开。


    抽出里面的图纸，把桌子上碍眼的废品扫到地上，开开心心地将图纸摊开。


    不给路平反应的时间，诡谲的法阵一下子闯入路平脑海里。


    他的呼吸都停顿了几秒，想要移开目光，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线条并非绘制，更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将其自身的一缕“脉络”强行拓印在了这凡世的纸张上。


    线条的走势违背了一切几何与美学的原理，它们扭曲、盘旋，在看似混乱中蕴含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脏腑翻腾的内在逻辑。


    路平的脑中一片混乱，不知时间流逝，仿佛看到了宇宙尽头那如深渊般的黑影。


    “啪”得一下，路平瞬间清醒了，再看那张图纸时。


    不知为何，除了第一眼时的恐惧，内心并没有生出更多的害怕，看久了心情反而变得平静。


    “这是你画的吗，神？”


    小邪神不会说话，点点头，其实就是上下摆动大眼睛。


    看着可爱的小邪神，路平夸奖道，“真厉害呢。”


    触手高兴极了，指了指图纸，又指向旁边的空地，带着也不知道路平从哪里看出的期待目光。


    路平意外看懂了小邪神的肢体动作。


    “你让我画一个？”


    邪神分身上下摆动。


    “我回去给你画吧。”


    邪神分身左右摆动。


    “现在？”不会吧～


    邪神分身再次上下摆动。


    “这里人太多了不合适，容易引起人群骚乱，我回去给你画一个漂漂亮亮的……”


    路平苦口婆心的劝说，奈何小邪神就是不听，一个劲的摇摆触手，拒绝交流。


    “好，我现在画。”


    路平犟不过祂，叹了口气，拿出图纸，认真记忆上面的法阵图案。


    看着那陈旧的黑褐色血迹，揉揉即将牺牲的食指。


    在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按在指腹上就要向下划。


    几条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眼睛害怕极了，包裹住路平的指尖，夺过剪子往反方向一甩，丢得远远的。


    路平困惑地看着触手张牙舞爪，一会儿戳戳自己的手指，一会儿抽打自己的胸口。


    虽然一点也不疼。


    “上面说需要用鲜血为墨，画制法阵。”路平攥住还要拍自己的触手，耐心解释。


    小邪神一愣，下一刻伸长触手，把桌子上的图纸卷吧卷吧，塞回箱子中。


    恶狠狠地盖上盖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随后，重新依在路平身上，在他胸口脖颈亲昵，时不时还拽起路平的手，在上面蹭一蹭。


    与此同时，另一边，逢场作戏完，准备和路平会面的提卡拉，往先前对方所在的位置一瞧。


    人呢？


    想起之前听到的窃窃私语，提卡拉微微蹙眉，找路过的服务员询问另一位神使的去向。


    听到去了二楼的答复后，提卡拉径直朝楼上而去。


    见到另一位神使有所行动，青年还是不放心，也悄悄跟在后面观察情况。


    “所以，你让我用记号笔画法阵？”


    路平拿着小邪神从抽屉里翻出的记号笔，面露迟疑。


    这能行吗，差别也太大了吧。


    小邪神点点头，对想让宠物召唤自己本体的想法矢志不渝。


    即便本体不用召唤法阵就能出现，但就是想要走这个步骤。


    “好吧。”


    路平拗不过对方，正想打开箱子，照着图纸制作，没想到触手拉住路平的手，不让对方看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