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原本弓着的双腿立刻直起，跟上提卡拉的步伐，“好，我们走。”


    两人再次站在那扇深蓝色的厚重木门前。


    门扉紧闭，悄无声息，仿佛刚才里面的一切疯狂骚动都只是路平受惊过度产生的幻觉。


    提卡拉却轻轻将路平推到门前，下巴微扬：“开门。”


    路平扭头看他，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指了指自己，“你确定？”


    提卡拉自信的点点头，“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路平谨慎地推开房门，当他完全站在屋内阴影中时，一道黑影便从高处俯冲下来，之前的那只乌鸦张开尖喙，直扑他的面门。


    就在鸦羽即将触碰到他时，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燃起，精确地包裹住乌鸦全身。


    乌鸦发出沙哑难听的嘶叫，它疯狂地在地上翻滚、冲撞，却始终无法扑灭。


    火焰越烧越旺，直至将它彻底吞没，化作地上一小撮轻轻飘散的灰烬。


    整个屋子的空气凝固了。


    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藏品，此刻全都僵住了，竭力伪装成毫无生命的摆设。


    提卡拉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站到路平侧后方，一只手随意地搭上路平的肩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子，“当时最开始袭击你的，还有谁？”


    路平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在幽蓝的火光余烬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抬起手臂，指向之前尤其发疯的藏品。


    没有任何挣扎的时间，幽蓝色的火焰再次绽放。


    藏品不断的哀嚎，有想要攻击他们的，没等靠近，就被突然爆发的猛火烧成灰烬。


    其余的所有藏品，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里，逃过对方的追杀，各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不错。”提卡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近乎残忍的平静，“都学会装死了，保持住。”


    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响起，路平的眸子里映射出一片蓝色的火海。


    像夺命的幽灵，吞噬一切。


    提卡拉这才收回视线，给旁边似乎看呆的路平转了个身，推着他的肩膀，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走出藏品室，反手带上了那扇深蓝色的门。


    走廊里，路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些……毕竟是神的东西吧，都毁了会不会不太好？”


    他有点担心提卡拉因此受到责骂。


    “放心，我有分寸，坏不了。”提卡拉挺高兴路平为自己着想，笑得灿烂。


    回到提卡拉的办公室，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走廊和藏品室的阴冷。


    提卡拉给路平接了杯温水，递过去时，视线有意无意地从路平脖颈间滑过。


    在那条黯淡无光的宝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


    “你跟邪神闹矛盾了？”


    路平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感受着陶瓷传递过来的暖意，沉默着垂下眼帘，杯中的水微微晃动。


    “说说看，我还能帮到你。”提卡拉从旁边坐下，关切地询问。


    路平抿了抿唇，关于闹别扭的原因实在无法说出口，索性避重就轻。


    “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有点吓到了。”


    “什么不太好的画面？”提卡拉追问，眼神专注。


    一想到那浓稠的猩红和零落的血肉，路平胃里就一阵翻搅，脸色又白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考虑到提卡拉的血族身份，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便试探着问，“血族吸血会致死吗？”


    提卡拉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疑惑地“嗯”了一声，但很快，联系前因后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重新坐直，朝路平的方向挪近了些。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低垂的睫毛，以及脖颈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还有那条彻底失去光泽的项链。


    他的声音放得低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虽然吸血是我们的天性，但现今有非常明确的法律规定，严格禁止随意伤害人类。那不仅是犯罪，也是很不体面、很低级的行为。”


    “而且……”


    他话音一转，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指尖极其轻柔地、若有似无地拂过路平颈侧的皮肤。


    感受着那里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血管在指腹下微微搏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暧昧的磁性，“吸血是一个很舒服的事情，血族吸血时可以分泌神经元素，降低疼痛，提高爽点，要知道，以前是有许多人类愿意和血族成为配偶的。”


    眼前的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路平对别人的触碰很敏锐，虚握住提卡拉的手往回推，屁股不露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嗯，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你还要工作吧？要不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了。”


    提卡拉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珍惜这次邪神分身不在的机会，但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好。”他温和地点点头，“以后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第35章 纰漏


    路平脚步匆忙的离开房间，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拍拍自己发热的脸颊，又推开旁边的窗户，大口呼吸清凉的空气。


    前有想害自己的邪恶藏品，后有那位似乎想吸血的首席信徒，路平在这一层实在待得难受，索性按下电梯，去外面透透气。


    电梯门打开，一个陌生的面孔站在电梯外。


    他这是什么运气啊？


    外面的人看见电梯里面的人，眨眨眼，也表现得很意外，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往旁边迈了一步，让对方先出去。


    路平道了声谢，快步从里面出去，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位在记忆中搜寻半天也没能对上号的信徒，不禁低声自语，“怎么没在总部见过这个信者，难道是新上任的？”


    带着这份疑惑，这名信者在向司祭述职时，顺口提了出来。


    提卡拉思索片刻，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郑重和玩味之间的神情，“的确是新来的，不过，他并非信者，等级嘛……


    总而言之，担任的是一个全新的职位。”


    “全新？”信者一怔。


    他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不过也不常来，他算是兼职。”


    这玩意儿还有兼职？！


    信者在心里暗自发癫，疯狂嚎叫，表面上很快恢复正常，保持作为信者的优雅，接受了这个震惊的消息。


    提卡拉见他这么快就恢复常态，心下反而有些不爽。


    这么震撼的消息，反应就这么点？


    手下的承受能力太强，让他那点恶趣味没了发挥的余地，便也装作毫不在意地将话题揭过。


    他翻阅手中的文件，目光停留在一则消息上:


    郊区发生血族袭击人类事件，但涉事血族均离奇死亡。


    看到事发地点就在本市郊区时，他心里已大致有了猜测。


    侍立一旁的信者，主动补充道，“接到报警电话，我们的人赶到时，双方都已死亡。


    现场有第三人活动的痕迹，初步推测，是某位神使目睹同类遇害，出于义愤或<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出手击杀了行凶的血族。”


    提卡拉把纸张翻到下一页，眼睛凑近，“两人。”


    这是重点吗？


    好吧，他当时也挺诧异。


    信者对于这件事情，提出自己的观点，“就算神使违背原则，对普通人出手，但血族擅自杀害人类，违反法律规定，也是死有余辜。”


    作为人类，即便身在血族管辖的区域，听闻同类遭此毒手，哈曼眼底仍难以克制地掠过一丝憎恶。


    提卡拉将他这份情绪看得分明，不置可否。


    随后，和颜悦色地看着信者。


    “这件事我已知晓，执法处最近有些动荡，人手不够，你是人类，我觉得这件事情交给你最为合适。


    届时，有关涉事血族的后续调查，就交由你负责。”


    听到这个消息，信者眼睛一亮，“多谢司祭大人信任。”


    离开司祭办公室，信者一边下楼一边拨通下属电话，“目击者到了之后，务必等我到场再开始询问。”


    对于这个罕见的恶性事件，身为人类的他还是很在意。


    他更想知道，究竟是哪位神使，竟敢冒险出手。


    必要的时候，也能保一下。


    ……


    路平来到楼下时，电话铃声响起。


    “你好，先生，我们是执法处，之前接到您的电话，具体我们想了解一下详情，如果今天下午如果有时间希望您能来这边一趟。”


    执法处？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每当这种时刻，路平总感到一丝割裂感，仿佛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