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多谢。”管事接过药瓶，又说道，“对了，今天在药圃闹事的那几个，大小姐很生气，他们全家被驱逐出京城，以后都不会出现在田庄了。”


    黍离点了点头，没说话。


    待管事离开，他站在院里静立片刻。


    虞昭昭只在庄子里面待两日，所以在下午离开庄子之前，特意来了黍离住的地方。


    院门半掩，她在门口唤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于是，轻轻推开门。


    忽然，一道寒光在眼前一闪，剑尖已直刺虞昭昭面门！


    虞昭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她咽喉的刹那，黍离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细布下的眼睛虽然看不清，但他听清了那声短促的抽气，是药圃里那个笨拙的声音。


    剑尖停在虞昭昭喉前半寸，冰冷的剑气激得她肌肤战栗。


    “……是你。”黍离的声音低沉下去，语气讶异。


    他缓缓收剑，“你来做什么？”


    虞昭昭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我……我来谢谢你给的药。”


    她举起手中的瓷瓶，手还在微微发抖。


    “抱歉。”黍离沉默片刻，“我以为……是昨日那些人。”


    虞昭昭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黍离今日未缠细布，眼睛虽然仍闭着，但眼周的伤痕已淡了许多。


    “你的眼睛……”她试探地问。


    “快好了。”黍离简短回答，转身走向院中的石凳坐下，“药既然送到，你可以走了。”


    虞昭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放在石桌上：“这些银子你收着，昨日那些人踩坏的草药，就当是赔偿。”


    荷包里是几锭碎银，不多，但足够一个庄户人家数月用度。


    黍离看向荷包的方向，没说话。


    “我今日要回家了。”虞昭昭又道，“还有谢谢你的药。”


    黍离坐在石凳上，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他伸手拿起那个荷包，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布料。


    蠢。


    他在心里评价，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34章 谁要刺杀她？虞昭昭回宫后的第二日，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东宫。


    太后的车队已行至距京城不足三百里处，最多三五日便要回宫。


    届时宫中规矩会更严，她再想随意进出东宫就难了。


    【叮！触发剧情任务：探望太子魏无奕，巩固假兄妹情谊。任务奖励：黄金五两。】


    虞昭昭深吸一口气，带着春桃和字帖往东宫走去。


    她来东宫已经是常态，不需要内侍通传，进去畅通无阻。


    书房里弥漫着熟悉的墨香，魏无奕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抬眼，“回来了？”


    虞昭昭规规矩矩行礼，“昨日刚回宫，来……来看看太子哥哥。”


    魏无奕的目光落在她额头上，眸色微沉，“受伤了？”


    虞昭昭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不小心撞到的，不过已经擦过药了。”


    魏无奕打断她，“过来。”


    虞昭昭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魏无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散发出清凉的草木香，他蘸了些药膏在指尖，示意虞昭昭靠近。


    虞昭昭俯身，将额头凑过去。


    魏无奕的指尖落在她伤处，轻轻涂抹，药膏清凉，他指腹的温度却微烫，动作很轻，比那日在昭阳宫喂药时还要细致。


    书房里极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虞昭昭垂着眼，视线落在他玄色的衣襟上，离得这么近，她能看见衣料上精致的暗纹，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魏无奕涂药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垂眸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耳尖，“很热？”


    虞昭昭心头一跳，“没……”


    魏无奕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移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最后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将药盒盖上，“药一日两次，记得涂。”


    “谢谢太子哥哥。”


    课业不繁琐，只是单纯的练字，虞昭昭也不可能一直在书房呆着，毕竟魏无奕有许多奏折要处理，毕竟继位都是早晚的事。


    *


    黍离的眼睛彻底恢复清明。


    他按照约定的方式，在城西第三棵槐树下，用匕首刻下一个特殊的符号。


    当夜子时，他回到那里，树下多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个卷轴和三十两黄金。


    卷轴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简短的指令：“目标：昭阳长公主虞昭昭，要求：伤而不杀，留其性命，时限：两日内，事成后，老地方取剩余七十两。”


    黍离沉默。


    他出刀必见血，刀下无活口，八年杀手生涯，从未接过这种伤而不杀的任务，这让他觉得……被侮辱了。


    但黄金百两的定金，确实丰厚，恢复光明后的第一单，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两日后，黍离易容混入皇宫。


    他没有男扮女装，身形太高，容易引人怀疑，而是用特制药膏将面色涂得蜡黄，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换上一身粗布短打，扮作一个送柴火的杂役。


    柴车吱呀呀地碾过宫道，黍离低着头，脊背微躬，脚步拖沓，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劳苦的中年杂役。


    “……听说长公主前几日又去东宫了？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可不是嘛，太子殿下亲自教她写字，要我说，长公主也就是命好，换了别人，早被赶出去了。”


    “嘘，小声点，不过你说，长公主是不是还惦记着给太子下药啊？”


    几个宫女压低的笑声传来。


    黍离推着柴车，脚步没停。


    这些话他听得多了，这两日在宫里，只要有人提起昭阳长公主，话里话外都带着讥讽，愚蠢、肤浅、痴缠太子，是这位长公主最出名的标签。


    经过宫道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公主，您慢些！”宫女的声音带着笑意。


    “今日太阳好，我要多走走！”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娇憨。


    黍离脚步微顿。


    这声音……


    他抬起眼，看向声音来处。


    回廊上，一个身着鹅黄色裙子的少女披着一件白色的毛绒披风，头顶戴了一个帽子，除了露出一张脸，其他部位遮盖的严严实实，阳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张娇俏明艳的面容照得清晰无比。


    黍离的手指在菜车扶手上骤然收紧。


    怎么会是她？


    药圃里笨拙砸伤自己，小院里放下一袋钱的贵人小姐。


    昭阳长公主，虞昭昭。


    虞昭昭此时正抱着今日的课业前往东宫，结果在回廊处，系统爆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宿主！宿主！你的第三位剧情人物在看你！！！】


    【啊啊啊！！！】


    虞昭昭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一群人推着菜车，还有指挥的小太监，皱了皱眉，心里狂喊系统【在哪儿？】


    “喂，发什么呆！”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赶紧把柴送到后厨去，别挡着路！”


    黍离猛地回神，低下头，推着柴车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拖沓，脊背依旧佝偻，可琥珀色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那日在药圃，她闭着眼把石头扔出去，结果砸中自己额头时，那副又疼又委屈的模样。


    黍离推着柴车转过弯，柴车送到后厨，领了工钱，黍离低着头退出皇宫。


    回到客栈，他关上门，坐在床边。


    油纸包里的纸条和黄金还在桌上，黄金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硬的光。


    只伤人，要留性命。


    八年来，他第一次对任务产生了犹豫。


    任务已经接了。


    黄金已经收了。


    第35章 三分是演的，七分是真的紧张黍离没有动手。


    他退回定金，按规矩在槐树下刻下放弃任务的符号，组织会如何处置，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笔生意很快会有其他人接手，黄金百两，总有人愿意冒险。


    而下一个杀手，不会犹豫。


    他闭了闭眼。


    八年了。


    自十六岁第一次握剑，已经整整八年，从未失手过。


    可这一次……


    黍离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即将熄灭的烛火，明明灭灭，他伸手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布包，那是虞昭昭留下的荷包。


    真是蠢。


    可就是这样一个蠢人，让他八年第一次，对即将到手的黄金说了不。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长公主，不是因为任务特殊，甚至不是因为他突然生出的那点可笑的善心。


    而是因为…舍不得。


    窗外天色渐亮。


    黍离站起身，走到铜盆前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得他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