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了每日未时之后能空出两个时辰专心教导她，他不得不将许多事务挤压到夜深。


    但他从未觉得不耐，甚至甘之如饴。


    他不想让她晚上过来，文华殿地龙虽暖，但夜里寒气重，从昭阳宫到文华殿这段路，难免受风，他舍不得。


    可如今，她连白日都来不了了。


    看着笔下的字迹潦草了几分，魏无奕想起她上次落水受寒，对药抗拒的模样，这次有没有按时服药？春桃能不能照顾好？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他要去亲眼看看。


    他霍然起身，刚走到书房门口。


    “殿下！寿康宫来了人，说太后娘娘有请，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寿康宫？太后？


    魏无奕脚步猛地顿住。


    昭昭前脚称病告假，后脚太后便来传召？


    他转身，沉声道：“你现在立刻去昭阳宫，不必通传，直接进去看看，公主在不在宫中。”


    “是！”内侍躬身疾步退下。


    魏无奕压下眼底翻腾的戾气，“去寿康宫。”


    而寿康宫中，老嬷嬷正低声回禀，“娘娘，昭阳公主的车驾，已经出城了。”


    太后缓缓道：“给苏太傅府的赏花帖子，可以发出去了，就说哀家病中烦闷，想听听年轻人说说外面的新鲜事。”


    “是。”


    不多时，外面传来婢女通报的声音。


    魏无奕穿着一席黑衣，裹着寒风快步走进来，“不知太后召孤来，所为何事？”


    太后抬眼看他，“听说你最近日日亲自教导昭阳？那孩子已至婚龄，你与她又是名义上的兄妹，这般亲近，你让她日后如何议亲？”


    “她不需要议亲。”魏无奕倏然抬眼，眼底露出偏执与占有，“孤早就说过，心仪她。”


    “你！”太后被他这毫不遮掩的宣言气得胸口一闷，手指微微发颤，“混账！”


    魏无奕看着太后陡然变色的脸，缓缓道，“孙儿敬您，有些话本不想说得太透，但今日，便直言了，昭昭在哪儿？”


    太后瞳孔微缩，“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在自己宫中养病……”


    “养病？”魏无奕打断她，“您把她支到哪里去了？江州？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太后没想到他心思如此敏锐，一时语塞。


    “江州山高水远，太后这是打算让她去呆多久？”魏无奕看着她的表情，这才缓缓说出心中的猜测。


    太后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刺得心头一慌，“哀家让她回去祭拜父母，祭拜完便回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魏无奕低笑一声，眸色微冷，“如若只是祭拜那便最好，昭昭是孤的底线，今日您让她回江州，看在您大病初愈的份上，不与您计较，孤的事，不劳皇祖母再费心了。”


    太后被他这番强势到令人心惊的话语噎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一个字，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又要晕过去。


    魏无奕却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第72章 桌子底下勾了她的脚魏无奕没有亲自南下追人。


    并非他不想，而是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缰绳。


    太后此举虽让他怒不可遏，但以太后的品性与对皇室颜面的看重，既说了是祭祖，便不至于将她困在江州。


    他望着天际，最终吩咐：“传令沿途各州府，昭阳公主车驾所经之处，给予一切通行方便，暗中护卫，但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另，派人盯着江州及周边，让她玩的开心。”


    “遵命！”


    *


    南下的官道上，虞昭昭的行程却并不着急。


    一路上，沿途州府驿站对他们这行车驾异常客气周到，几乎是有求必应，畅行无阻。


    虞昭昭只当是太后安排妥帖，并未深想。


    她带着春桃，好奇地品尝沿途小吃，偶尔下车在风景好的地方略作停留。


    行程不紧不慢，拖了十来日，方才抵达江州地界。


    江州城比不得京城繁华，却另有一番江南水乡的秀致。


    小桥流水，空气湿润清冷。


    按照记忆中找到了虞府旧宅。


    令她意外的是，府邸门面干净整洁，并无久无人居的破败感。


    敲门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打开门，看到门外姿色娇美美的少女，先是一愣，随即老眼猛地瞪大，上下打量着她，嘴唇哆嗦起来：“小、小姐？是昭昭小姐回来了吗？”


    虞昭昭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试探着唤道：“福伯？”


    “哎！是我是我！”老管家福伯顿时老泪纵横，忙不迭地打开大门，躬身将人往里请，“真是小姐回来了！快，快进来！外面冷！”


    府内收拾得井井有条，庭院虽不奢华，却雅致干净，花木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


    福伯围着她又是哭又是笑，“小姐都长这么大了。”


    “家里多亏您长期照料，辛苦了。”虞昭昭眸光流动，轻声开口。


    福伯抹着泪，“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每年都拨下银钱，让老奴几个守着宅子，时时打扫修葺，说小姐总有回来的一日。”


    他顿了顿，看向虞昭昭身后，有些疑惑，“小姐这次回来祭拜，怎么……沈少爷没同您一道？”


    “沈少爷？”虞昭昭一怔。


    福伯道，“小姐不记得了？您小时候，沈少爷常来府里玩的，这些年，您没回来，每年老爷夫人的忌日，都是沈少爷替您来祭扫的，每次来都带不少东西，前些日子他还来了呢，说回江州老宅住段日子。”


    沈彻？在江州？每年替她祭拜父母？


    虞昭昭完全愣住了。


    这些，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她也从未听沈彻提起过。


    “福伯，沈……沈少爷他现在住在哪里？”虞昭昭问。


    “就在沈家老宅，离这儿不远，沈少爷回江州时，多半都住那儿。”福伯连忙说道。


    虞昭昭想了想，决定去一趟。


    现在过去，正好是刷剧情的好时机。


    她没带太多人，只让黍离跟着，春桃留在虞府帮着收拾归置，其余侍从帮忙整理收拾。


    沈家老宅比虞府规模更大些，但因主人常年不在，显得更为冷清。


    门房通报后不久，里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彻站在门内，额角还带着薄汗。


    他看到门外的虞昭昭，明显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耳根不由得有些泛红。


    “……你怎么来了？”


    虞昭昭话语坦荡，直视他的双眼，“听说沈世子这些年一直代为祭扫先父母，特来道谢。”


    沈彻的脸更红了，别开脸，盯着旁边的门框，声音闷闷的，“没什么……顺手而已，伯父伯母当年待我很好，你进来坐吧，外面冷。”


    虞昭昭犹豫片刻，走进庭院。


    黍离跟在后面，目光在沈彻通红的脸上扫过，略显疑惑。


    沈彻将人引到前厅，吩咐仆役上茶，自己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虞昭昭捧着热茶，想了想，还是决定缓和一下气氛，找个话题：“说起来，上次在西山梅园……”


    她本是想提暖亭里他帮她说话的事，缓和一下关系。


    谁知话刚开头，沈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耳根那未褪的红晕瞬间又加深了一层，连脖子都红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异样的羞愧。


    “梅园！”他话语极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我正想……正想找机会跟你道歉！”


    虞昭昭茫然地看着他，“道歉？”


    “就是……就是暖亭里！”沈彻耳尖微微发红，胸膛起伏，连耳廓都通红了。


    “我不小心……不小心勾到你的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当时就是有点走神，没注意……真的！”


    “啊？”虞昭昭彻底懵了，眨了眨眼，“暖亭里勾到我脚的……是你？”


    “是啊！”


    沈彻偏过头去，尴尬地轻咳一声，“所以我当时立刻转过头，是我。”


    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含在喉咙里，“……脸红了，怕你看见。”


    虞昭昭：“……”


    她看着眼前这个羞愧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少年，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暖亭桌下那轻轻的一蹭……是沈彻？


    不小心？勾到的？


    那她当时以为是谁？谢砚辞！


    然后她干了什么？


    她报复性地掐了谢砚辞的大腿！所以当时他才会出现一脸错愕的表情。


    “……”虞昭昭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烫得惊人。


    天啊！


    她都做了什么？


    误会了谢砚辞，还报复错了人！


    沈彻见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补充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要是还觉得冒犯，我让你打回来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