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魏无奕打断她，也斩断了所有退路，“孤既是你兄长，教导你乃是分内之事，你天资不差，只是以往无人尽心引导，跟着孤学，日久自有进益。”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甚至听起来，是对她的格外看重与栽培。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虞昭昭脑中兴奋响起，【宿主，这肯定是魏无奕用教您的口号，长期对您打压磋磨！】


    虞昭昭本就发凉的指尖，被系统这一解读，更是冷得微微颤抖。


    长期？打压磋磨？


    【没错！】系统继续分析，【他公务繁忙，却特意抽空，这空从哪来？必定是挤压了休息的时间！他把宝贵的精力耗费在您身上，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分明是恨意未消，打定主意要慢慢折磨你！】


    【表面是栽培，实则是禁锢和羞辱！刷恶毒值的好机会这不就源源不断来了吗？宿主，挺住！】


    啊？


    虞昭昭苦着一张脸。


    “明白了么？”魏无奕见她沉默，眸光微沉，又问了一句。


    虞昭昭猛地回神，“明白了。”


    “嗯。”他微微颔首，“所需书册器物，孤会让人备齐，明日未时，莫要迟到。”


    明日未时，日日未时。


    虞昭昭坐在椅子上，就连魏无奕走的时候，她都没心思告别了。


    *


    寿康宫。


    缠绵病榻半月有余的太后，气色总算好了些许。


    只是眉眼间的沉郁与倦怠，却比往日更重。


    接连失去两个公主被废，又被太子那番大逆不道的宣言气得厥过去，即便有皇后日夜侍奉，这心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痊愈的。


    此刻，慕容氏正亲自端着刚煎好的药，一勺勺仔细吹凉了，喂到太后唇边。


    太后勉强用了小半碗，便摇摇头，示意撤下。


    慕容氏将药碗交给一旁的老嬷嬷，拿起温热的帕子，轻轻替太后擦拭嘴角。


    “这些日子，辛苦皇后了。”太后半阖着眼，声音还有些虚浮。


    “母后言重了，伺候母后是臣妾的本分。”慕容氏柔声道，“只要母后身体安康，臣妾便安心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慕容氏温婉却难掩憔悴的脸上，叹了口气：“皇帝身子不济，太子……又是个有主意的，这后宫，都压在你身上，你也不易。”


    慕容氏低头：“这都是臣妾应该的。”


    “罢了，不说这些。”太后揉了揉额角，“太子今年，已二十有八了吧？”


    慕容氏心下一凛，“是。”


    “寻常人家，这般年纪，孩子都会跑会跳了。”太后语气沉缓，“他是储君，膝下空虚，于国于己，皆非长久之计，从前他总推说政务繁忙，无心家事，如今……怕是不能再由着他了。”


    慕容氏小心应道：“母后说的是，只是他性子冷，寻常贵女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寻常贵女？”太后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子妃之位，岂是寻常？需得家世清贵，能襄助太子，母仪天下，哀家瞧着，苏太傅家的女儿，苏清婉，就很不错。”


    慕容氏的眸光微顿。


    苏太傅，太子少师，门生故旧遍及朝野，清流领袖。


    其女苏清婉，年方二十，素有京华第一才女美名，端庄贞静，知书达理。


    无论从家世、才学、品性来看，确是最符合正统期待的太子妃人选。


    “苏姑娘才名远播，端庄娴雅，确是上佳人选。”慕容氏顺着太后的话道，“只是奕儿那边，不知是何想法。”


    她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怕是这半个月早就挑遍了京中贵女，不然怎么可能一口就说出来苏清婉的名字。


    太后脸色微微一沉，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又隐隐泛起的怒意。


    “正因如此，才更要早些定下！”太后声音加重了些，“娶了正妃，纳个侧室，开了枝散了叶，有些心思自然也就淡了！”


    慕容氏连忙道：“您凤体刚有好转，切勿动，苏姑娘确是极好的人选，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得先知会太傅那边，探探口风。”


    太后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太子如今羽翼已丰，心思又深，强硬指婚未必是上策。


    “嗯，你说得也有理。”太后缓缓道，“苏家那边，哀家会寻个机会，至于太子，你是他生母，平日里多劝着些。”


    “是。”慕容氏垂首应下。


    翌日未时。


    魏无奕果然已等在那里。


    虞昭昭学得慢吞吞。


    如此过了三四日，寿康宫便来了人。


    “太后娘娘请昭阳公主过去说话。”


    虞昭昭心中讶异，太后病了大半个月，突然召见，稍作整理，便带着春桃前往寿康宫。


    太后靠在寝殿的软榻上，气色比前几日略好，她看着下方恭敬行礼的虞昭昭，目光复杂地打量了片刻。


    “起来吧，赐座。”太后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却还算平和。


    “谢太后。”虞昭昭垂眸敛目。


    太后缓缓开口，“哀家听说，太子近日在教你六艺？”


    虞昭昭眉头微动，“是，太子哥哥说昭昭学问浅薄，当多学些东西，以修身养性。”


    “嗯，他有心。”太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状似随意道，“不过，这君子六艺，非一日之功，太子政务繁忙，能抽出这些时辰已是不易，长久下去，难免耽搁正事。”


    虞昭昭应道，“是昭昭愚钝，让太子哥哥费心了。”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太后话锋一转，“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有另一件事，你父母早逝已有多年，你既担着长公主的名分，于情于理，都该回去祭拜一番，以尽孝道，也全了皇室对忠烈之后的体恤。”


    第71章 孤早就说过，心仪她回去祭拜？


    虞昭昭微微一怔。


    原主父母安葬在远离京城的南下江州，在她还没穿书过来的时候，前面壮烈牺牲的五万多位宿主都没去祭拜过，起因还是原主年龄太小。


    大雪过后便十九了，却在这个节骨点让她回去。


    【宿主，这个是个好机会啊，这样你就可以避开太子的报复了，在路上还可以刷一刷黍离的恶毒值，一举两得！】


    虞昭昭心中一动。


    既能离开魏无奕，又能有机会了解黍离。


    而且，是太后开口，名正言顺。


    她迅速权衡利弊。


    “太后娘娘思虑周全，是昭昭疏忽了。”虞昭昭抬起脸，“父母养育之恩，不敢忘怀，能得娘娘恩准回乡祭拜，是昭昭的福分。”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太后堵在心头的那股气，顺了几分，看来，这孩子对奕儿，确实没有那份心思。


    她语气也软了些，“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回去所需仪程护卫，哀家会替你安排妥当，江南路远，但风光与京城不同，路上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昭昭谨记太后娘娘教诲，定当小心。”虞昭昭恭敬应下。


    从寿康宫出来，虞昭昭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魏无奕。


    她只吩咐春桃和黍离悄悄准备行装，对外只说是太后怜她思亲，恩准她回乡祭扫，不宜声张。


    三日后，一切安排就绪。


    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布置舒适的马车，在一队精干侍卫的护送下，悄然驶出了皇宫侧门。


    黍离骑马跟在马车旁，车厢内，虞昭昭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寂静的街道，随后放下。


    春桃将暖手炉递给她，小声道：“公主，咱们真的不告诉太子殿下吗？”


    虞昭昭接过手炉，指尖回暖，“太后娘娘安排的事，自有道理，太子哥哥政务繁忙，这等小事就不必打扰了。”


    与此同时，东宫。


    魏无奕处理完一批紧急奏报，抬眼见时辰已近未时，他揉了揉眉心，眼底有淡淡倦色，却还是起身，准备前往文华殿。


    “殿下。”一名内侍小心上前，“昭阳公主宫中方才来人传话，说公主今日身体微恙，恐不能前来受教，特向殿下告假。”


    魏无奕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微恙？可传了太医？”


    “回殿下，说是昨夜偶感风寒，已请太医瞧过，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两日。”


    魏无奕沉默片刻，“去库房，将那支百年老参，还有前日进贡的上好药材，一并送去昭阳宫。”


    “再去太医院，给公主开最好的方子，务必仔细。”


    “是。”


    魏无奕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昭昭病了。


    昨日见她时还好好的，是那日骑马吹了风，还是文华殿的地龙不够暖？


    “派人把文华殿的地龙烧暖和些。”


    “是。”


    也罢，让她休息几日。


    重新拿起奏折，他素来不喜将政务拖到夜间处理，伤神耗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