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眸光微沉：“骑马？冬日天寒，马场风大，万一受了风寒。”


    “你——”


    沈彻几乎瞬间勃然变色。


    “好了。”虞昭昭实在不想看两人继续针锋相对，终于出声打断，“我都不去，马上午时了，我想去吃饭。”


    沈彻眼中的光黯了下去，只低低应了一声，肩膀微微垮下，像只被雨淋湿的狗。


    “蹲着不累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虞昭昭推了推他的胳膊。


    沈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还没有，姐姐想去哪里吃？”


    谢砚辞眸色微动，开口：“望京楼的席面，沈世子既然来了，那就一同用个午膳吧，多加一个人也无妨。”


    “那便一起吧。”虞昭昭站起身，顺手将刚才拆开的匣子合上，“这些礼晚些再拆。”


    谢砚辞也随之起身，伸手替她将斗篷拢在身上：“好，都听你的。”


    沈彻看着谢砚辞为虞昭昭整理斗篷，瞬间瞪大了眼睛。


    ……


    望京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除夕前日，更是宾客盈门。


    而今日，望京楼除了他们几个人，没有其余外人，而春桃和她的随行侍卫安排在楼下。


    雅间安排在顶层，视野极佳，室内暖意融融，早已摆好了精致席面。


    但是黍离不一样，虞昭昭转头看向了谢砚辞，“王爷，加副碗筷可好？”


    黍离迟疑一瞬，终是在虞昭昭的示意中，落座。


    不多时，四个人落座，气氛依旧微妙。


    虞昭昭坐在中间，谢砚辞坐在她左手边，沈彻坐在她右手边，黍离坐在了她对面。


    凌峰将菜单拿进来，谢砚辞接过，先递给了虞昭昭：“看看想吃什么。”


    虞昭昭接过，目光在菜单上逡巡。


    沈彻忽然开口：“姐姐，我记得你爱吃清蒸鲈鱼，这家的鲈鱼是清晨刚运来的，极鲜。”


    谢砚辞不紧不慢地补充：“鲈鱼性寒，冬日不宜多用，不如试试黄焖羊肉，温补。”


    沈彻眉头一皱：“羊肉燥热，姐姐吃了怕上火。”


    “配上些清润的配菜便好。”谢砚辞嗓音压低，“比如冬瓜和白萝卜。”


    “那还不如喝鸡汤，最是温润。”


    两人你来我往，句句不离虞昭昭的饮食喜好与身体调理，虞昭昭听着，只觉得手里的菜单有千斤重。


    她索性合上菜单，“要一道清蒸鲈鱼，一道黄焖羊肉，一盅虫草花乳鸽汤，再加两个招牌菜，一份点心拼盘和时蔬。”


    沈彻愣了愣，随即眼睛弯起来：“姐姐还是点了鲈鱼。”


    谢砚辞则淡淡道：“羊肉也点了。”


    虞昭昭端起茶杯，垂眸喝茶，假装没听见。


    菜陆续上桌，香气四溢。


    谢砚辞执起公筷，先夹了一块羊肉，蘸了少许酱汁，放到虞昭昭碟中，“尝尝。”


    沈彻见状，立刻也夹了一块鱼腹肉，仔细剔了刺，也放到她碟中，“这个也好吃。”


    虞昭昭伸手，直接用掌心盖住了碗，眉头一皱，“别夹了，我自己来。”


    两个人一顿，停下了动作。


    随后，虞昭昭用公筷，在桌上扫过。


    她先夹了一块黄焖羊肉，放入谢砚辞面前的碟中。


    “王爷尝尝这羊肉，确实入味。”


    谢砚辞看着她，随后执筷，从容吃下，“昭昭有心了。”


    虞昭昭又转向清蒸鲈鱼，夹起最嫩白的一块，放到沈彻碗里，“世子推荐的鲈鱼，很鲜。”


    沈彻原本微绷的脸色瞬间舒展开，眼底漾起光：“谢谢姐姐！”


    最后，虞昭昭的目光落在离她最近的一碟排骨上，她夹起一筷，放入了身侧黍离的碗中。


    “阿离也吃些，暖暖身子。”


    第135章 玩够了？过来彼时。


    一辆玄黑马车从皇宫侧门缓缓驶出。


    车厢内，魏无奕垂眸静坐，单手撑着额角。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黑色锦袍，外罩同色大氅，腰间系着的正是虞昭昭送的那条银线竹纹锦带。


    马车内光线昏暗，将他侧脸轮廓映照得愈发清冷，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霾。


    看完了那封书信，没说话，只让人备车。


    所以午时便出了宫。


    起初道路还算通畅，宫城附近肃静，只有零星车马，随着马车驶入正街，喧闹声便隔着车帘隐隐传来。


    “主子，前头是正阳街口，今日置办年货的人多，车马有些堵。”侍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魏无奕“嗯”了一声。


    马车速度果然慢了下来，走走停停。


    外头的嘈杂愈发清晰，东宫肃静，皇宫森严，这些声音于他而言，陌生又遥远。


    他睁开眼，眸光透过车窗缝隙，扫过街景。


    红灯笼一串串挂起，春联福字铺满摊位，戴着虎头帽的孩童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


    “主子，前头过不去了。”侍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人太多，马车怕是要堵上一阵子。”


    魏无奕沉默片刻，掀开车帘。


    长街果然已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他的马车夹在几辆货车间，进退两难，远处的街口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停车。”他淡声道，“我走过去。”


    “主子，这……”侍卫皆是一惊。


    “无妨。”魏无奕已掀开车帘，墨色身影下了车，“你们将马车停靠在人少的地方，给老百姓们腾出空间。”


    他系紧斗篷，肩膀上的狐狸毛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


    腰间锦带随他步伐轻晃，银线竹纹在阳光下闪过一片片细碎的光。


    ……


    望京楼。


    虞昭昭刚踏出酒楼门槛，便被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氛包裹。


    午后的阳光破云而出，亮得晃眼。


    长街两侧，摊位早已密密麻麻铺开，红灯笼、春联、捏面人、吹糖画，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会摇头晃脑的泥老虎、绘着福字的小风车、五彩斑斓的绒花，以及一筐筐红艳艳的虎头帽。


    “小姐您看！那小帽子真可爱！”春桃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眼睛发亮。


    虞昭昭望过去，只见摊主正在给一个小娃娃试戴虎头帽，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着。


    “想要？”谢砚辞瞧着她，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虞昭昭脸颊微鼓，露出唇边的梨涡，“不要。”


    她又不是小孩子，哪还能戴这个。


    “姐姐若喜欢，我买给你！”沈彻从另一侧挤过来，“管它大小，姐姐喜欢最重要！”


    黍离和凌峰并肩走着，跟在几个人身后。


    虞昭昭的注意力不一会就放在前方一个糖画摊子吸引。


    老艺人手持铜勺，手腕翻飞间，金黄色的糖浆便流淌成各种各样的花样。


    摊位前围了不少人，个个仰着脑袋，看得目不转睛。


    她走近些，春桃连忙跟上。


    老艺人正好完成画完一头老虎，插在草靶上，阳光下晶莹剔透。


    “姑娘，来一个？”老艺人抬头问。


    虞昭昭在他面前的图案纸张上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图案，“老板，能画一只小狗吗？耳朵要垂着的，乖巧些的那种。”


    老艺人连连点头：“能能能！姑娘稍等！”


    糖画完成，老艺人插上竹签递来。


    虞昭昭接过，转过身，递给了春桃，“尝尝看。”


    春桃瞪大了眼睛。


    “你的生肖不是属狗吗？一会不然化了。”虞昭昭催促道。


    春桃接过，大声说道，“谢谢小姐。”


    “走吧，前面还有好多。”虞昭昭兴致勃勃地往下一个摊位去。


    接下来一路，几乎都是这般光景。


    虞昭昭在卖冰糖葫芦的摊前驻足，她刚要开口，身后已传来谢砚辞的声音：“来两串。”


    然后虞昭昭分了一串给春桃。


    方才这一路，但凡虞昭昭多看两眼的东西，几乎都被他们抢着买下。


    虞昭昭在长街上并未逛太久。


    年节前的人潮拥挤，她记挂着晚上望京楼的烟花，便主动说想回去歇歇。


    一行人回到望京楼时，已是未时三刻。


    虞昭昭走到雅间时，脚步便是一顿。


    雅间内，临窗的紫檀圆桌旁，一道身影静坐。


    魏无奕正对着门口，肩背挺直，墨色大氅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着同色锦袍。


    他手里执着一柄紫砂壶，正垂眸往面前的杯盏中注水，茶烟袅袅升起，将他清冷的眉眼氤氲得有些模糊。


    听见动静，他抬眸。


    清冷的眸光落在虞昭昭脸上，随即淡淡扫过她身后几人。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虞昭昭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太子哥哥？我还以为你要晚一些才出宫。”


    “宫里事忙完了，便想着早点出来。”魏无奕将茶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