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水微微仰着脸,借着从窗棂缝隙间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月光在他眉眼间落了一层清辉,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轮廓锋利矜贵,偏偏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又温柔含情......
她手心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掌心下是汗湿的肌肤和有力的心跳,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崔彧脚步一顿,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阿雁如此看着我,这东西如何能省得下来?”
沈雁水:“......”所以,还是她的错喽?
待两人沐浴干净,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沈雁水靠在他怀里,忽然开口道:“殿下,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崔彧一手把玩着她散在肩头的长发,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后日。”
沈雁水眼神顿时一亮,撑起身子看着他。
崔彧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眉心微微蹙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只是后面陆路疾行,会很辛苦。”
沈雁水立刻道:“我可以,殿下,您知道我如今的骑术的,可是您亲自教的。”
崔彧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阿雁骑术确实不错,可骑马赶路和骑马游玩是两回事,从早到晚在马背上颠簸,风餐露宿......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低“嗯”了一声,将她揽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醇:“早些休息。”
沈雁水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船舱里忽然急促起来。
春平端着一盆水急急进了舱门,郑元德脚步匆匆地去请随行太医,舱门开合之间,里头隐隐传出咳嗽声。
不多时,消息便在几艘官船上迅速传开了——
太子殿下昨夜感染了风寒。
太医进去诊了脉,出来便传了话:太子殿下需要卧床休养,不宜再费心劳神,更不宜操劳公务,饮食上也要清淡,静养几日再看。
太子殿下病了,旁的什么事,都得往后放一放。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官船第二次靠岸补给的时候,一队轻车简从的人马,悄无声息地从码头另一侧离了船,翻身上马,朝着苏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此次微服南下,随行的人马比崔彧原本的计划中要多出来一人——许程文。
一行人离开官船后,一路纵马疾驰,沿着官道朝苏州方向而去。
一路南下,一连赶了数日的路,这日,终于抵达苏州府。
在客栈休整了两日,沈雁水腿上的磨伤也“顺其自然”的好了大半。
这期间,太子洗马方正麟,也就是她六妹夫,不过两日功夫,便在苏州府地段最好的地方,花高价置办下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虽说只是三进,地方却甚是宽阔,屋宇轩朗,花木扶疏,与北方宅院的阔朗大气不同,处处透着江南的精致婉约。
一行人很快便搬了进去。
宅院安顿妥当,消息便如水面涟漪般悄然荡开。
左右邻舍皆是苏州府的殷实人家,有富商,有乡绅,也有在此地扎根数代的豪族。
不出两日,新落户这户人家的来历便被各家打听得清清楚楚——
原是京城里一位三品大员,不久前致仕的崔老大人的孙子,因老大人身子缘故,要来江南养病,往后便在苏州安家落户了。
难怪有这般大的排场,出手如此阔绰。
一时之间,不少人家都暗暗观望着,未急着动作,只等着再打听打听这新邻居的底细。
这日午后,沈雁水在宅院里走了一圈。
廊下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生着茸茸的苔藓。
庭院里立着几块太湖石,石边种了一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抄手游廊的檐角微微翘起,挂着两只铜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的很。
崔彧手里捏着一封信从南下官船送来的书信,正与方正麟说话,见她进来,便让人先退下了。
方正麟笑着退下,不忘朝着沈良娣行了一礼唤了声“四姐”。
沈雁水笑着应下,崔彧将信搁在一旁,抬眸看着她走近。
崔彧看着她,眼眸含笑,“夫人怎么过来了?”
沈雁水走到他身边坐下,弯了弯眼睛,“想问问三爷您打算何时出门寻人牙子。”这两日太子虽然没出门,但她瞧着,事儿可没少做。
只瞧着太子身边带来的人一个两个都不见了人影,就知道肯定都被太子吩咐着去做事了。
不过......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太子,蹙了蹙眉,有些担忧的问,“三爷,许大人他......不会坏了您的事吧?”
也不知道许程文是怎么发现他们要微服南下的,以及当时许程文和太子说了什么?太子竟允了他一起同行……
但她记着,许程文好像是平康帝的人啊......
崔彧眼眸微沉了一瞬,想着当时许程文与他说的话......
他声音沉静的道:“无碍。”
说罢,他看着她含笑的道:“不过,是该先去挑几个伺候的下人了,你身边总得有人伺候,顺道也该在苏州府里露露脸了。”
沈雁水听着他的话便稍稍放下了心,但还是决定在苏州的这些时日要多留心一些这位许大人。
至于伺候的人......她随着太子微服南下,郑公公和春平都要留在官船上掩人耳目,她身边自然一个人都没带。
既然要出门,两人便都换了一身衣裳,沈雁水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上身是一件交领短襦,绣着浅粉色的缠枝莲纹,花瓣层层叠叠,下身是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腰间系了一条鹅黄色的绦带,打了个精巧的如意结,垂下两缕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曳。
崔彧却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长袍,腰间系了块青玉佩,看上去便是个出身富贵,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两人明面上带着几名护卫,便出了门。
第106章
马车辚辚驶出巷口, 车辕上的铜铃随着车身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雁水坐在车内,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身旁的崔彧脸上, 看了又看, 眼神里满是新奇。
崔彧端坐在她身侧,任由她打量了好一会儿, 终于侧过头来,眉眼含笑,声音低醇:“阿雁看了许久了,还未看顺眼?”
沈雁水眨了眨眼,“自然,没有三爷您俊美。”
只见,原本崔彧那张矜贵俊美、如圭如璧的面容,如今变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虽依旧相貌不错,端正清秀, 算得上翩翩公子,但和太子原本那张脸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仿佛一块绝世美玉, 忽然变成了一块品相尚可的普通玉石。
沈雁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低声道:“三爷,您身边还有这样的能人呢?好生神奇, 这种人皮面具我只在画本子里见过听过,没想到还真有!”
正说着, 她便伸出手去,指尖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崔彧刚准备说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抬眸看着她。
沈雁水的手沿着他的额角、眉骨、鼻梁一路摸索过去。
肉眼看上去, 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那面具贴合得严丝合缝,连肤色都与脖颈处的皮肤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长成这样。
可指腹贴上去细细摸索,便能感受到一层极薄极薄的痕迹,像是贴了一层细腻的蝉翼,边缘处隐隐约约能摸到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沈雁水正摸得起劲,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指尖刚触到他的喉结处,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握住了。
崔彧握着她乱动的手,眼眸深邃地看着她,低声唤了一句:“阿雁。”
沈雁水一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面色顿时讪讪……连忙抽了抽手。
她可是很期待等会儿逛街的,可不想这会儿在马车上就来一场运动。
只是,抽了抽手……却没抽回来。
崔彧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挣不脱。
沈雁水抬眼看着他,小声道:“三爷可别乱来?这可是马车上……”太子这眼神,瞧着实在是勾引人的很,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住……
只是,她话音还没落,下一刻,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落进了他的怀里。
崔彧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仍握着她的手,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沈雁水抬手便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您悠着点儿,等会儿还要办正事儿呢!”
崔彧看着她,声音压的低低的:“难不成在阿雁心中我竟是个如此急色之人?”
沈雁水瞥了他一眼,轻哼了哼,身子却是放松了下来,安安稳稳地窝在他怀里,一手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张望。
车子已经驶入了苏州府最繁华的主街。
街面宽阔,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酒楼、茶肆、绸缎庄、首饰铺、书画斋、药铺、当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口都挂着各色幌子,在夏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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