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几个孩童举着风车从人群里钻出来,嘻嘻哈哈地跑过去。
还有对夫妻正在吵架,女人正揪着那五大三粗男人的耳朵大骂!
“你这个死鬼,才晓得回来?!”
她顿时就把脑袋探出去了一点。
崔彧的眼神落在她的侧脸上,抿唇笑了笑。
片刻后,车帘放下,沈雁水扭回头来,看了崔彧一眼,忽然清了清嗓子,伸手就揪了揪他的耳朵,“你这个死鬼~才晓得回来哟?”声音又娇又糯,尾音上扬。
明明是在骂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却像是打情骂俏一般。
崔彧微微一愣。
下一刻,他眼底的笑意便再也忍不住了,低低笑出声来。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肩窝里,肩膀轻轻颤动着,笑声低低的,却怎么都止不住。
沈雁水轻轻提了提他的耳朵尖:“……干嘛???”她在骂人诶?又不是说笑话逗他笑!
崔彧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低声道:“阿雁,你再骂一声让我听听。”
“???”沈雁水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怎么没发现,太子殿下还有这种癖好??
她瞅了他一眼,顿了两息,忽然扬了扬下巴,作势抬手,声音清脆:“三爷,您要不要我再赏您一个巴掌?”
说着,那只手便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只是那手落到他脸颊边时,力道早已卸了个干净,说是打,不如说是轻抚了一下,掌心从他脸颊上滑过。
她瞅着他那双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眼睛,以及勾起的嘴角,顿时轻“哼”了一声,撇嘴:“没意思,您都不躲……”
崔彧握住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声音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带了几分哑意:“那阿雁觉得,怎样才有意思?”
他说着,微微倾身,“或者……再做一点另外的有意思的事?”
说着,他看着她嫣红水润的唇便低了头……
沈雁水看着他的脸,下意识抬起手,“啪”的一下,手心直接糊在了他嘴上。
崔彧抬眸看她。
她撇了撇嘴,颇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三爷,您顶着这张脸,可别亲我,好奇怪。”
崔彧:“……”
他伸手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拉到唇边,低头亲了亲她的手心,抬眸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哪里奇怪?我还是我,只是换了一张脸,阿雁难不成就不喜欢了?”
“还是说……阿雁只是喜欢我的脸?”
沈雁水睨了他一眼,娇声道:“妾身哪有只喜欢三爷的脸?三爷可别诬陷我,明明我喜欢的还有三爷您的身子~三爷您可要好生保养,别再过几年就多了个将军肚哦~”
崔彧垂眸看了一眼她落在他胸腹上的小手,沉声道:“……不会。”他每日都有抽时间练武。
“那就好~”沈雁水眨了眨眼,顿时便满意了。
两人正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外传来方正麟的声音,不高不低,“三爷,到了。”
沈雁水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了一眼,只见车停在一处巷口,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青砖到顶,墙头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巷口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牙行”二字。
方正麟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仿佛方才马车里传出的那些笑闹声,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许程文站在他身侧,同样垂着眼眸,神色平静。
马车门很快打开。
崔彧先一步下了车,月白色的衣袍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一荡,站稳后,转过身来,朝着沈雁水伸出手。
沈雁水扶着那只手,弯腰出了车门,借着他的力道轻巧地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藕荷色的裙裾微微一旋,像一朵花轻轻绽开。
一行人这才往里走。
方正麟和几个侍卫紧随其后,脚步沉稳,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许程文动作稍慢了一些。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起眼眸,眼底的情绪让人一时难窥究竟,目光落在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牙行里头比外头看着要宽敞许多,是个两进的院子,前院是正厅和签押房。
一行人刚踏进门槛,里头便有人迎了出来。
来人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绸衫,料子不算顶好,胜在干净齐整,袖口领口一丝不苟,腰间系了一条素色腰带,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嘴角天生微微往上翘,看着便是一副笑模样。
一见了崔彧一行人,他眼睛一亮,连忙快走几步迎上来,躬身行了个礼,满脸堆笑,声音殷勤却不至于聒噪:“见过几位爷,小的姓周,是这牙行的掌柜,不知几位爷今日过来,是有何事要办?”
方正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劳烦周掌柜,我们主家姓崔,原是北方人士,刚到江南定居,新置办了宅院,家当细软还在后头,今日来,是先挑些使唤的人手。”
“洒扫庭院的,端茶递水伺候茶水的,要个灶上有些功底的厨子,再配两个帮厨……
“内院这边,要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模样要齐整些的,手脚要利落,再要两个粗使的婆子做些浆洗打杂的活计。”
周掌柜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应着:“成成成,都成,崔公子您放心,小的这儿的人,不敢说顶好,但保准都是挑得出手的!”
他说着,转身朝后院方向拍了拍手,扬声喊道:“来呀,把人都带上来,手脚麻利些!”
不多时,后院门帘一掀,鱼贯走出二三十个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统一的灰布衣裳,虽说粗布衣裳,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齐。
这些人低着头排成几列站在院子里,安静得很。
沈雁水扫了一眼,
这些人瞧着精神头都还可以,站得直,面色也算康健,有几个年轻的甚至还白白净净的。
方正麟走上前去,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偶尔问两句,问了几个人的籍贯、原先在哪家做过、会些什么手艺,便很快挑定了人。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粗粗一数,统共二十个人,两个贴身伺候沈雁水的丫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看着便干净讨喜。
两个粗使婆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看便是有力气的。
其余的都是男仆。
方正麟转头看向太子,见太子颔首,他便回过头来,对周掌柜道:“就这些了,劳周掌柜回头把人送到城南平江路悬桥巷,临河第三宅,门上挂着新匾额崔宅的那户便是,到了之后,找管事支银子。”
周掌柜一听这地址,心底一动,这地儿可不是普通人家住的地方。
那一条巷子住的都是苏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是世代官宦的乡绅,便是家资巨富的商贾,等闲人根本进不去那条巷子。
前两日他就听说了,那宅院被人高价买走了,别看只有三进,但那宅子地段好,格局好,花木也养得好,前两日就听着被外乡人干脆利落地拿下了。
原来是这家人。
周掌柜心里有了数,面上笑容越发殷勤,连声应道:“是是是,您放心,在下保准把人妥妥当当送过去!”
崔彧负手而立,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此时忽然出声,“周掌柜。”
周掌柜连忙转了身,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崔爷,您吩咐。”
崔彧看了他一眼,“我祖父原在朝中为官,如今致仕了,因身子骨不大好,才到苏州养病,往后便在这儿安家了,家中人口不多,但田产地业也要置办起来。”
“不知周掌柜这边,可有合适的田地?”
周掌柜一听这话,心里又活泛了几分。
这位崔爷张口便是置办田产,听这口气怕是要大手笔。
他连忙笑着回道:“崔爷您这可算是问对人了!小的是开牙行的不假,但这苏州府地面上,各大世家的管事、账房,哪一个不得时常跟小的打交道?谁家要卖田、谁家要买田,小的这儿最是清楚不过。”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却仍带着笑意:“崔爷您来得正巧,前些日子正好有几处田庄要出手,有山里的,有水边的,有连成片的圩田,也有零零散散的小块良田,就在苏州府附近,远的不过四五十里,近的二三十里地,都是上好的膏腴之田,浇灌方便,年年收成都很是不差!”
“您要是想看,您瞧着什么时候方便,在下领您实地去瞧瞧?”
崔彧:“择日不如……”
只是不待他说完话,就被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三爷~”
沈雁水忽然出声,声音娇娇软软的,见他瞧了过来,一张芙蓉面顿时就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您答应妾身今日要给妾身去买面脂、买首饰的,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人家的脸都被风吹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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