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此次来江南行头也没带多少,衣裳首饰都要重新置办起来呢。”她仰着脸看他,一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
崔彧垂眸看着她,顿了一瞬,随即话头一转,声音温和:“那等会儿便陪你先去银楼买首饰。”
他说着,抬眸看向周掌柜,“田产的事,明日一早再去看。”
周掌柜一听,连忙点了头,满脸笑容,声音里都带着喜气:“好嘞好嘞,崔三爷放心,小的明日一早在牙行恭候您的大驾,领着您实地去瞧,保准让您满意!”
崔彧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揽着沈雁水的腰,往外走去。
周掌柜满脸堆笑,一路躬着身子送到门口,看着那辆马车重新启动,铜铃叮当,驶出了巷口,这才直起腰来。
马车穿过几条街,在一处气派的门面跟前停了下来。
沈雁水掀开车帘一看,眼前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银楼,门面阔朗,朱漆柱子上挂了副黑底金字的楹联,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宝成银楼”四个大字,笔锋遒劲,描金的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和轿子,进进出出的皆是衣着光鲜的妇人小姐,脂粉香气在门口萦绕不散。
崔彧先下了车,回身将她扶了下来。
沈雁水站定之后,抬眼看了看这银楼的门面,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挽了崔彧的胳膊,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银楼里的掌柜伙计都是见惯了场面的,可这两位一进门,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男子相貌端正,气度从容,不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倒像是哪家高门大户里出来的……
而他身边这位女子,生得实在是过于出众了些……只是,都眼生的很。
沈雁水看了一圈,径直走到摆放头面的那一排柜台前,纤纤玉指往玻璃柜面上一敲,声音清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拿出来我瞧瞧。”
伙计一边开柜一边笑着介绍:“这位夫人好眼力,这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是咱们银楼刚出的新款,上头用的红宝石可是正宗的鸽血红……”
沈雁水没等他说完,拿起那支赤金衔珠步摇看了看,随手往头上一比,转头问崔彧:“三爷,好看吗?”
崔彧站在她身侧,看了一眼,声音温和:“好看。”
沈雁水弯了弯眼睛,把步摇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支点翠蝴蝶簪,在自己发髻边比了比,又问:“这个呢?”
“也好看。”
沈雁水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掌柜的道:“都要了。”
沈雁水在柜台前转了一圈,陆陆续续又挑了几副头面,另金簪、镯子、耳坠、赤金镶玉的项圈……
掌柜的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又仔仔细细算了两遍,才陪着笑脸报了个数:“回这位爷、这位夫人,总共是三万二千一百四十两,零头小的给您抹了,您给三万二千一百两便好。”
沈雁水听到这个数,微微偏头看向崔彧,立刻就倚在了他的怀里,微微仰头看着他,娇声道:“三爷~”
崔彧看了方正麟一眼,方正麟立刻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数了数,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双手接过,数了一遍,一分不多一分少,一张脸都快笑烂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位爷、夫人,东西小的这就让人给您包好,送到府上?”
崔彧看了沈雁水一眼,沈雁水点了点头,他便道:“送到城南平江路悬桥巷,临河第三宅崔宅。”
掌柜的一听这地址面上笑容不变,连声应道:“是,小的明白,保准给您妥妥当当送过去!”
从银楼出来,沈雁水又拉着崔彧去了隔壁街的胭脂铺、绸缎庄。
沈雁水进去之后,依旧是那副娇纵的做派。
这个、那个、还有那个,统统包起来。
铺子里的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又花出去了不少银子。
她从头到尾都是那幅宠妾恃宠而骄的模样,丝毫不知收敛。
崔彧神色淡然,有求必应,银票掏得毫不手软,从头到尾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待一行人回到崔宅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白墙黛瓦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沈雁水只觉得今日在帮着太子殿下办正事的同时,简直就是突然满足了她曾经很久以前,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那种——
这几样不要,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
爽歪歪!美滋滋!
崔彧见她走了一天还精神奕奕的,脸上不由也带出了一些笑容,晚膳已经在外面吃了,便让人去打温水了,两人一起泡泡脚,解解乏。
沈雁水低着头,一双脚时不时的就踩在他的一双大脚上,还用脚趾头挠他脚底板,崔彧抿唇忍笑,“阿雁别闹。”
“没有闹呀~”说着,她又翘了翘脚趾头。
两人正笑闹着,直到盆里的水都快被两人闹没了,不远处站侯着的新买来的丫鬟刚准备上前伺候两位主子,就见这位新主家崔三爷竟拿起干净的帕子,亲自给那位娇艳动人的姨娘擦起了脚来?!
“三爷,这、这还是让奴婢们来伺候…夫人吧?”虽是妾室,但可见这位燕姨娘的受宠程度,自然得小心讨好着些。
不说她们震惊,沈雁水也微惊了一瞬,此前这些事都有春平她们伺候,自然轮不到她和太子亲自动手……
“殿……三、三爷,”沈雁水弯腰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腕,“三爷,我自己来就好……”
崔彧没理会旁人,只是抬眸看了眼她,轻拨开了她的手,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温柔,“不必,我来便可。”
说罢,便将她滴着水的一双白嫩嫩的小脚放在膝头,不紧不慢的擦了起来。
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一双桃花眸微弯了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太子给她洗澡再擦干这种事也常做。
一旁的伺候的两个丫鬟见状,对视了一眼,悄悄退了下去。
……
与此同时,苏州府孙家府邸内,白日里满月宴的热闹已渐渐散去,宾客尽散,只剩门房上还亮着几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前院书房内,烛火燃了数支,昏黄的光笼着满室陈设,紫檀木的书架、长案、墙上挂着的名家山水,都被光线拉出长长的阴影,气氛便有些沉。
定睛一看,在座的几位,若是熟悉江南世家的人在此,便就能认出来,孙家、吴家、陆家……苏州府乃至整个江南数得上号的几家豪族的当家人,此刻竟都聚在了这间不大的书房里。
几人围坐在长案两侧,面前的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思去换一盏。
孙家家主孙全通率先开了口,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虑:“诸位,如今陛下让太子殿下南下,要查咱们苏州、常州、湖州三府十几年来的田赋拖欠,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满室沉寂了一瞬。
吴家家主吴崇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不急不慢地开了口:“孙兄,你这是急什么?”
他看了孙全通一眼,声音不紧不慢:“今日刚传了信过来,太子殿下病了,如今耽搁了行程,正养着病呢,少说也得月余才能到咱们这儿,无需自乱阵脚。”
旁边几人闻言,神色稍松,纷纷点头附和。
陆家的当家陆文摸了摸胡须,沉声道:“吴兄说的是。太子不来,咱们就还有时间,那些鱼鳞图册、田册、赋税册子,该改的赶紧改,该填补的漏洞赶紧填补,可不能再出纰漏。”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还有,各家私下里放债霸田、私下收租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账本,可不要再私藏着了,早些销毁证据为好,免得日后成了要命的把柄。”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孙全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吴崇远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道:“还有,这些时日,给知府大人那边,多花些银子打点一番……”
众人自然应是。
吴崇远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目光沉沉:“在座的各位,回去之后,底下那些佃户、庄头,可都要仔仔细细吩咐好了。”
立刻就有人接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吴兄放心,那些百姓不过区区贱民,胆子都小得很,略恐吓一番,谅他们也不敢对外说什么,若有那些不识相的刺头,赶紧提前解决了,封了口便是。”
众人纷纷点头,面色稍霁。
孙全通一颗心略松了松,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对了,你们可听说了?咱们苏州府新来了一位出手十分大方的崔家三爷,今日带着他那美妾在城里逛了一日,银楼、绸缎庄、胭脂铺,花的银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万两,听闻还都只是为他身边那位美妾置办的,可不算小数目了。”
“怎么没听说?今日听闻那位崔三爷还带着人去了牙行,买了不少下人,说是明日还要去看田产,要置办田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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