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昇吸吸鼻子：“练了，给惠老师交了作业，说完成得不错呢。”


    梁其舟含糊地“嗯”，抬胳膊伸了个很慢的懒腰，梁昇问：“开灯吗？”


    “别，刺眼。”梁其舟转动肩骨，针灸过之后舒坦很多，过了会，才问：“你等我有事儿啊？”


    “昂，阿姨说你老脖子疼，我就买了只肩颈仪，”梁昇说着将桌上的仪器拿起来，梁其舟听了大概感兴趣，黑暗里一阵快速的摩擦声，“啪嗒”一声灯开了，梁昇闭了闭眼睛略适应：“我看评价挺好的，老爸你要试试么？”


    梁其舟露出和蔼的笑，说要。梁昇启动机器，从口袋里掏出说明书，大概搞懂几种模式如何切换，让梁其舟背对着他，将机器的按摩爪卡在他脖子，捏他后颈问：“老爸你平时是这儿疼吗？”


    “就是，肌肉酸溜的。”


    梁昇点击屏幕，梁其舟说机子收紧了，不过片刻，按摩爪动起来，频率稳定地来回揉捏，配合间歇的敲打，梁其舟道：“还真有点像人手捏，现在科技发展是快奥，这玩意只要有电就能一直按也不会累，挺方便的，力道也舒服。”


    “还能红外加热，我调中档啊。”


    “好。”


    “好像也能模拟针灸，老爸要不要试试？”


    “可以，调了我感受一下。”


    肩颈仪每种模式梁昇都边调边告诉梁其舟对应的按键，作用区域，建议按摩时长，所有模式都试一遍，梁昇把说明书递给他。


    梁其舟接过去，自下而上捏着梁昇的手，带来坚硬粗糙的触感，像白面馒头底下干掉的壳，梁昇任他握着，梁其舟笑说：“谢谢儿子，有心了。”


    梁昇也不带叛逆地微笑：“机器总归是机器，老爸你要劳逸结合才对。”


    “老子不拼你一年十来万的培训费咱去大街上抢啊。”梁其舟说这话也不无责备。


    “我也可以换其他机构，跟哪儿练不是一样练，惠老师教得很好，但确实很贵。”


    搞艺术就像是在熬一锅薛定谔的粥，需要不间断烧钱来维持火候，最终开盖前谁也闻不准是鲜甜味还是糊巴味。等到开盖又呈现斗争的两碗，押对宝的喝上奇鲜，糊底的面临“To be or not to be”的经典难题。


    全程唯一可测的只有沉没成本，纵如此，也总有肯加注到底的天使投资人。梁其舟“啧”他：“那能一样吗？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懂吗？踏实学你的吧，逗你玩呢，老爸开这么大公司，学个琴才几个钱还能供不起了。”


    梁昇轻轻点头，他的目标倒一直明确，要么功成要么名就，淌着商人的血就绝不做亏本的买卖。


    “闻着没？饭香飘出来了。”梁其舟道。


    “嗯呢，门都挡不住阿姨做的饭香。”


    “走吧，吃饭去。”梁其舟很小心地将护颈仪摆在枕头上，又拽了截被子盖起，先让儿子的心意晚安了。


    客厅充满人生的气息，为夫与子们调制羹汤的女主人，点碗数筷子端菜上桌的长子，劳碌奔波回来亟待续补家的味道的顶梁柱，被惯得没太坏也渐收起尖锐的小儿子，没有隔阂地围着坐。海鲜粥咕嘟咕嘟冒泡，鲜味将不同血缘融成新的主体，重新灌进立在寒风中的别墅，从此这里不再冷寂。


    女主人偏心小的，汤里最大一块鲍鱼都先盛给他碗里，笑眯眯说趁热吃，梁昇头埋得很低，鲍鱼的肉很嫩，很甜蜜，梁昇却吃得腮帮都僵了，心里的泡泡都翻涌着堵在喉咙里。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亲妈方小雅，倒没很怀念，因为他只看过几次照片并不了解那位女士。梁昇只是在想，如果梁其舟先遇到的是亓君君就好了，美丽的方女士就不用因诞下他而早逝，而他会努力配合助产士，不给亓君君很大伤害。


    梁昇被热汤温暖着，很安静地吃，过了片刻，梁其舟想起什么，问道：“诶，你是几号的机票去北京艺考啊？”


    “下周四。”梁昇答。


    “那我送你去机场吧，时间排不开，不能陪你去考试了。”


    梁昇说好。


    航站楼限停3分钟，梁昇从后备箱系着红绳的箱子拎出来。西北风刮正烈，亓君君刚把窗摇下来，梁昇怕她还有许多放心不下，跟来机场还不够还得要下车挨冻，拽开门重新把车窗收上去，快到亓君君都没反应过来地抱了她一下：“放心吧阿姨，艺考而已，我有数。”


    梁昇拉着箱子走了，进门前冲车的方向挥手，车才离开。


    梁昇刚进航站楼，手机嗡嗡响，是王硕的视频请求，他往旁边挪了挪，摁下接听王硕激昂的嚷声就先涌出来：“我很快我很快，幺儿，艺考加油啊！你是最棒的知道不！”


    热情的穿透力极强，梁昇耳膜都跟着痛了：“用你说，我当然知道。还有别的交代没，没就撂了。”


    “有，我要喝豆汁儿！”王硕在那边笑：“据说超级难喝，我高低要尝下，幺儿你给我带。”


    “滚吧奥，没空跟你闹了。”梁昇把电话挂了。


    寄存行李和登机都办得很顺利，临登机还有一会，学校刚下早读，梁昇也不确定亓纪带手机没，就先拍了张廊桥照片发过去。


    [马上登机]


    亓纪秒弹了语音过来，梁昇接下，那边还有点吵：“我还以为你会不带手机，就和你说下，马上要起飞了。”


    “嗯，”亓纪话音拖着，大概又被找话题难住。梁昇便问：“有没有什么进京赶考的寄语要送给我啊？”


    等了几秒，亓纪说：“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梁昇：“就这吗？那不是很赶巧呀，王硕预约要先请我吃饭呢。”


    “这样吗？”亓纪想了想：“你是明天考试对吧？”


    “是啊。”梁昇瞅着电子大屏，航班提示登机，他拉着箱走向头等舱专用通道，亓纪在那头说：“那明天考完试我就去北京找你。”


    “你疯啦，干嘛，”梁昇惊呼，想来亓纪是真能做出来这种事的，赶紧接上：“我周六就回了。”


    “你不是说回来没时间吃我请的饭吗？”


    “骗你的，我有点小紧张就想逗你玩下，”梁昇加快步伐：“好啦，等我回来再给你开两节课小灶，撂了吧。”


    “好啊，梁昇，等你回来，”亓纪语气带着笑意：“还有，我诚心求了签的，上上签，你一定会顺利。”


    亓纪求的签应验了，梁昇的赶考相当顺利。先是酒店免费为艺考生提供考前舒缓按摩服务，按摩师手法非常好，梁昇所剩无几的焦虑都快被抚平，抽签既抽到末尾表演又抽到最擅长的4支曲，爽到简直让人觉得天命使然。


    弹完最后一曲，从评委老师们专业严苛的神情中解读出的那一丝对年轻人的期待，梁昇感到鼓舞万千，拉开的仿佛不是考场大门，而是下一阶段无限精彩的旅程。


    考得太好了，梁昇高兴得几乎想掉眼泪，但是不可以，那样不酷。他想要立刻打给亓纪，打给他的幸运星。


    电话没接通，哦对，今天期末考最后一天。


    好烦，还有20个小时才能回家，都想改签了，可是王硕那家伙要喝什么豆汁儿，还得去买保温杯，明天很早找地方给他买，他最好全喝光！


    梁昇给亓纪发消息叫他空了回电，准备导航去买保温杯，刚走过两间教室，被一无礼的直立“雪豹”正正挡住去路。


    犯贱起手式依旧是打着弯的口哨。


    “Hi，又见面了，小偶像。”


    第17章 [17] 禁止搅基对吗？


    “你见到我怎么是这个表情？”衡子真那股倨傲劲先于美到惊魂的脸蛋找到存在感。


    不是，敢情北京的公转围着衡子真转是吗？梁昇实在难绷，天子脚下翻起白眼：“怎么的，我还得向您请安？”


    “你不觉得你跟我很有缘么，”飘着好闻香调的皮草挪到和梁昇并排，衡子真说道：“我们先是住了同一家希尔顿，又报了同个学校同个专业，以后说不定还是同班同学呢。”


    谢谢，那请教务<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一定要阴差阳错地给他分到另一个班，这福气还是留给有福之人吧。


    “我早考完了，在201等你一个多小时哦。”


    梁昇边导航最近的商场边随口说：“哦，没工资结给你的。”谈不上讨厌，从见的第一回梁昇就能感觉出衡子真言行虽乖张，心却不坏，恐怕只是想得到别人的关注，但梁昇有很多事要做，暂不考虑透过表象再去探其本质。


    “你要导航去哪儿？”衡子真脖子伸很长地看他手机屏，露出一点得意：“我开车了，我送你。”


    “买杯子，不过不用，商场好像也不远，”梁昇跟着箭头转半圈找着方向，对他摆手：“退下吧您嘞，拜拜。”


    衡子真可没想拜拜，不由分说拽着梁昇左转过一个路口，手在口袋里轻一捣鼓，路边扎眼的“大鱼叉”应声而响，衡子真松开梁昇，步履轻快走向驾驶座，揭掉雨刮器贴的条，脸色黑了许多。


    “有病吧，连我的车都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