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请假！”他迅速打开洗手间的门冲了出去，将前来暂时接替的桑林撞了个措手不及，“我现在就去。”


    他头也不回地往会议室赶，出门时桑林还在他背后说他坏话。


    “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差。”


    *


    “白门的闹剧一场接着一场，零点终于忍无可忍！是你们，让白门最终迈入了改制的境地。”院长深呼吸，眼皮不受控地跳动，“从今往后，病患除去活动时间，其余时间不能踏出房门半步，包括走廊。”


    “安抚玩偶需时刻紧盯病患动向，如若发现病患存在违规行为，安抚玩偶也将视程度受罚。从本周二开始，所有人若是休假离开白门，必须佩戴定位器全程定位。”


    尤安搅着手指。


    白门改制极大地限制了安抚玩偶的人身自由。


    他还没有回到高温废土地界寻找恩人的下落，也没有去到“蜕”里一探究竟。


    他的时间将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高度压缩。


    “尤安，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和阿兹拉尔先生之间有矛盾吗？”


    邻座的黑珍珠男孩轻声唤他，眼睛乌亮，尤安在对视的瞬间偏头，同是黑色的无神瞳孔上下跳动试图重组。


    但伪人就是伪人，无法尽善尽美。


    修改失败后，他闷闷地和震惊的男孩说：“没有，很好。”


    男孩面上的担忧定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就好。”


    尤安歪头，男孩的表情很奇怪，处处透着失落。


    “无论如何，我不会是那个能进入主城的人。”尤安揣测男孩是在试探他进入主城的几率，“我不会和你竞争。”


    男孩的微笑僵在脸上，唇珠微微移动，“我没有这个意思。”


    “下.面说话那两人，你们是觉得自己很优秀了？”一个微型控制器被精准地扔到他们中间，尤安抬头就和俯视的院长对上眼，“后天就要评比了，希望你俩的病患给你们争口气。”


    尤安被院长呵斥后，不但没有觉得沮丧，反而将他接下来的话屏蔽在思绪之外，脑子里做着晚上的盘算。


    如果后天就要评比，明天离开白门，他只能在白门外待一天，可能连恩人的踪影都没找到就得离开。


    如此一来，他的努力就变得毫无意义。


    况且……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卡片。


    戴尔的刺青和“蜕”有关，那主人的呢？


    “这个给你。”黑珍珠以为他真的生气，递给他一个尖锐的动物牙齿，“这是狼的牙齿，现在它们已经灭绝了，这个送给你。”


    他不懂得这东西有多么珍贵，收下后和男孩道谢，随后将狼牙放进口袋里，和那张卡片放在一起。


    黑珍珠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他有预感他已经得罪这个男孩，但他现在已经无暇去处理人类社会复杂的人际关系。


    会后他抓住仅存的机会，向白门提出休假申请，很快获得批准。


    他以为会有很多人和他一样抓住改制前的最后自由到主城，可他惊讶地发现提出申请的只有他一个。


    “啊？这还用问？”在他疑惑时，审核者递给他通行卡，顺便剐了他一眼，怒斥他不懂人间疾苦，“你觉得这里有多少人在主城有关系？”


    他沿着小溪，循着来时路走。


    前几天的快捷通道他已经无法找到，只能凭借着大概方向往外走，好在戴尔给他的卡片背面有通往“蜕”的地图。


    他走了很久，直到来到高温地界的交界线。


    高温地界的温度相比于他来时那会又升高了一些，燥热将他蒸得恨不得钻进阴凉的地方打滚。


    他停在一棵枯树前。


    地图上画的终点和枯树相融合，他在地面绕着枯树打圈，终于在寻找无果时往根茎一屁.股坐下时，树根缓缓扭动，露出地面一个圆形的洞。


    “实在看不下去了，脚步声就在我头顶环绕环绕环绕，简直要让你吵死！”


    洞里传出女人的怒吼，见他迟迟没动，又喊了一遍，“下不下来？不下我关门了。”


    他这才动作缓慢地沿着洞口的梯子往下爬。


    平时他还是很果断的，只不过这个地方真的很像他好不容易爬出来的井，实在不是很愿意下去。


    他的脚尖刚刚点地，一束白光照到他脸上，上下快速晃动。


    “能找到这里来的都是有人推荐的。看你这模样，不像是偷渡赚钱和做买卖的。”面前编着辫子的蓝发女生瞪着眼睛，“打针的？”


    “我找霍德森牧师，他在这里吗？”尤安问。


    “果然是新加入的。”女生眨了两下眼睛，“当然，‘蜕’现在正举行入门仪式，你来得正是时候，从T3主干道下去，直达仪式。”


    他嘴唇蠕动，小声道：“好。”


    其实他想澄清他的来访理由，他并不想打生育针。


    但似乎来这里就三种理由，如果他想顺利得知答案，他就得付出点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被女生揪住领子，呵斥道：“你走路不看的？”


    手电往地面扫射，照出如同根茎般盘根错节的管道口。


    爬下去是一层灰，踩空掉进去是一盒灰。


    女生把他塞进中间的管道，“这里，下去。”


    他边爬边感叹这里的防御机制，管道如同狡兔三窟，每个管道通向不同的地方，没人指引真的很难找到正确的出口。


    到达底部后，空间豁然开朗。


    和想象中的小店不同，地底还存在这样一片宽阔、堂皇的空间，每隔几米会有一个房间，悠扬的音乐回荡在耳边。


    但随着他走过一间间房，他的触手们和他同时感知到藏在音乐里的响动。


    时而是痛苦的呻.吟，时而又是愉悦的呻.吟；


    时而高呼，时而哀嚎。


    “啊——”


    他贴近了门，男人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随后是床板被重物落下压出的咯吱声。


    “里面的人和神融为一体了。”


    他敲门的动作一滞，猛然扭头。


    被黑蓝色连帽袍上的尖帽压住眉眼的男人从最里的房间内朝他缓步走来，轻飘飘的和鬼魅如出一辙。


    “年轻人，你是谁推荐来的？”男人停在他面前。


    “戴尔让我来找霍德森牧师，请问他在这里吗？”


    “我就是。”男人低低地笑，“戴尔给我留的印象很深，他是最快接受神谕迈入蜕变的年轻人，他现在应该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留下了自己的子嗣。”


    他以为霍德森牧师会是一个年近七十的人，没想到这么年轻。


    霍德森将帽子往后拉，露出他长而卷的银白头发，眉眼深邃。


    一双和主人相似的淡蓝色眼睛让他微微怔愣。


    霍德森或许和主人有些血缘关系。


    尤安对此缄口不言，毕竟主人从来没有提到他的家庭和白门之外发生的事情。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霍德森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临摹了一遍，“你的蜕变期应该也不会长，在接受洗礼后我们就可以进行首期仪式。”


    “桑林。”尤安说，“我叫桑林。”


    霍德森顿了顿，“桑林？你竟然和伟大的航行者同名。”


    没想到桑林这么出名，早知道就换个名字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桑林打黑工偷机油还能打出名号，果然有着过人之处。


    【??作者有话说】


    桑林：……我吗？我这么出名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墨镜]


    第18章 房子


    “欢迎我们的新伙伴加入。”霍德森牧师推开繁冗沉重的大门，“让我们迎接新生！”


    尤安很想说自己只是来看看，没有想打针或者做其他的事情，但他同时明白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霍德森直接将他带入了一个逃离不得的境地


    ——门内又是一片新天地。


    教众们着黑蓝色长袍跪地，趴匐在一只青蛙石像前。


    在烛光的照映下，每个人的表情藏在尖帽帽檐里。


    在霍德森推门而进时，教众们膝盖在地上摩擦后身子调转方向，全都转向他。


    “不用害怕，这是‘蜕’的传统。”霍德森看出了他的犹豫，温和地拍拍他的肩，“只要是新人，大家都会迎接，毕竟都是朋友和家人。”


    站在门口受着万众瞩目，任谁都会震惊害怕。


    但出身锈湖家族的他，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


    他缓缓举手，朝跪地的教众们打了个招呼。


    教众们没有给予回应，而是仰头朝他投来森冷的目光。


    “一般来说，新人应该在这个时候跪下，然后双手伸直趴下。”霍德森提醒他，“趴下的方向既是你的前辈们，也是对着神明祭拜。”


    神明？难道是指这群人背后立着的巨大癞蛤蟆雕像？


    尤安立在原地，指尖微动，腿却不曾移动半步，膝盖也不曾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