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啊，现在看来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奇怪，当时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织田作发出苦笑，“咱看到自己变成再也写不了小说的模样，真是可怕的噩梦啊。”


    中原中也表示遇到差不多的情况，芥川总结道：“暂时还不知道太宰遇到了什么，不过这次的侵蚀者，像是再现当事人心中恐惧的类型。”


    他浅浅一笑。“能从自己的恐惧中脱离。诸位很了不起。”


    坂口安吾害羞地抓了抓脑袋。


    织田作推理道：“太宰是个精神不安定的人，说不定遇到了超级恐怖的事物。”


    “哼，桃花小子会害怕的东西够念三天三夜了，没准儿是都来了一遍。”中原中也的消沉褪去一些，发出嘲笑。


    神木凉深表赞同。


    “谁在说我坏话。”太宰像<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一样突然坐起，吓了织田作一跳。


    “呦太宰，你醒了啊。”坂口安吾笑道，“我们正说你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呢，一定很可怕很恐怖，才能让你吓成这样吧。”


    太宰的双眼再次变得空洞，手指不禁用力扯住被子边缘。


    “好可怕……”


    众人见他这样子，调笑的表情收了收，神木凉跟着竖起耳朵。


    “有好……”


    “好……”


    芥川若有所思。


    “有好多好大的狗在后面追我。”太宰治哇哇大哭抱住安吾的腰，呜呜道，“好可怕，好可怕啊安吾。”


    坂口安吾气得握住拳头要锤他两下，最后拍了拍他的背。


    “哼，真是胆小鬼啊。”中原中也喝了一大口酒，哼笑道。


    太宰哭的更大声了。


    “没办法，太宰真的很怕狗啊。”织田作笑着摇了摇头。


    神木凉歪头道：“你被狗咬过吗？”太宰哭诉着说：“整日生活在被狗咬的恐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的狗咬上一口，这还不够可怕吗？”


    原来是被害妄想。


    在安抚组和嘲笑组之中，神木凉选择了后者。


    中原中也和她击了个掌。


    “芥川老师！”太宰马上要换一个人哭诉，被神木凉当场拦截这桩偷跑行为。


    “好过分！”他瘪嘴大叫，神木凉不为所动，无情将他按回床上。


    见补修室内气氛一片祥和，坂口安吾大喊一声：“谁要吃安吾锅？”


    安吾锅？


    神木凉正要发问，就看到众人沉默的表情，太宰更是偷偷用食指比在嘴上，“嘘”了一声，又嫌不够，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表情。


    是这么恐怖的东西吗？


    坂口安吾对众人反应习以为常，直接愉快向厨房迈进。太宰哀嚎一声，将自己的头埋回被子，又再度拔起，开始喋喋不休叙述安吾锅的光辉战绩。


    “……安吾锅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在你吃到嘴的前一秒，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好吃还是难吃是一般食物的评级，安吾锅是不能用这些普通标准衡量的，它是一种崭新的境界，是一般人无法欣赏和消化的世界！”


    “总之，绝对不能心存侥幸。越是看上去正常的时候，味道才越不正常！"太宰治噼里啪啦说完一大段话，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病号，做虚弱状倒下。


    太宰治的控诉勾连起神木凉的许多暗黑回忆，安吾锅自动升级为了最高级警戒，成为不可碰触的禁忌之物。


    坂口安吾很快带着禁忌之物回归。


    “铛铛——伟大的安吾锅来了！来吧，一同坠入伟大的堕落之中吧！”坂口安吾端着锅咔咔大笑道，随即掀开锅盖。


    气味钻入鼻腔，神木凉的意识恍惚了几秒。热气散去，里面的内容物露了出来，完全看不出原形，不知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食材。


    ……这下神木凉知道那堆奇怪的动物血块师从何处了。


    这还是食物吗？四个人产生了相同的疑惑。


    坂口安吾举锅端勺道：“这次可是我的自信之作，掏出了压箱底的食材。谁先来！”


    有些东西就应该待在箱底，众人不约而同产生这一想法。


    太宰治开始疯狂摇手。神木凉又看向织田作，对方虚弱地咳嗽两声，变成一个病弱美人。芥川还处于状况外，尚不知处境之危险。至于中原中也，他早在“安吾锅”三个字出现时溜之大吉。


    现在能守护芥川老师的就只有她了！


    神木凉颤抖着接过勺子，咽了咽口水，开始在锅里挑选，终于，坂口安吾嫌她太磨蹭，抢过勺子挖起一大口就塞进她嘴里。


    太宰和织田作伸长脖子，等待神木凉的反应。


    嚼吧嚼吧。


    嚼吧嚼吧。


    神木凉睁开了眼睛。


    “唔，挺好吃的。”


    “怎么会这样！”太宰治却像十分失望似的，拿过勺子，他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啪叽”一声，勺子掉在了地上。


    “太宰！难吃的话就快吐出来。”织田作焦急地喊道，生怕没有被侵蚀者弄死的太宰治死于食物中毒。


    坂口安吾立马发出不满的抱怨声。


    “居然……”太宰两手捂住头，难以置信道，“居然真的很正常。”比起吃到味道奇特的料理，他吃到正常的安吾锅所受到的打击似乎还更大。神木凉暗想，要是她吃完治子老师的活力清炖鸡之后还意识清醒，她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什么反应！”坂口安吾“啧”了一声，将锅子从太宰手里抱回，说，“这份就给神木小姐吃，我再去做新的来！”


    “不不不，就这个就好。”太宰治和织田作生怕晚了就要吃新的安吾锅，争先恐后抢过勺子。


    坂口安吾满意地点点头，叉腰大笑道：“堕落吧堕落吧！”


    当晚，补修室的厕所不断响起冲水声。


    事实证明，延迟反应是存在的，而神木凉幸运地因为剂量不足幸免于难。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作者有话要说：


    1927年，芥川龙之介，35岁，服药自尽；


    1937年，中原中也，30岁，脑溢血；


    1947年，织田作之助，33岁，肺结核；


    1948年，太宰治，39岁，投水自尽；


    1955年，坂口安吾，48岁，脑溢血。


    第17章 女生徒


    神木凉的文学课程从今日开始。


    织田作和太宰治经过昨夜，脸色比进补修室前还要虚弱。神木凉当夜逃过一劫，暗自庆幸，不免得意忘形，乐极生悲。太宰治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看着活蹦乱跳的神木凉冷笑一声，开始和织田作大声交头接耳，敲定补课事宜。


    下午，坂口安吾夹着便携白板来到了补修室。他放好支架，将手写板架高，然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根伸缩棒，拉长后在板子上敲了两声，一反往日风格。


    最不像老师的人最有教师派头是怎么回事，神木凉不禁吐槽道。


    太宰治在床上发出奇怪的笑声。


    “那位红色的同学，请你安静一点。”


    太宰治拉下被子，左右看了看，用手指了指自己。坂口安吾严肃地点了点头。织田作同样感到好笑，趁着坂口老师背身写字的间隙，将一个纸团偷偷扔给隔床的太宰治，太宰治展开纸团闷头写了半天，偷摸一笑，又扔给织田作，织田作捂住嘴抖了抖，涂了几笔，扔回去，二人又你来我往了一回合，捏皱的纸团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在即将落回太宰治手中时被中原中也一把拦截。太宰治朝中原中也小声“喂”了两声，没有任何效力，中原中也打开纸条，“哈哈”一笑。太宰治试图从床上够起身子，被灵活躲开，中也同样在上面涂了几下，递给一旁的德田秋声，德田秋声好奇地展开纸条，马上捂住了嘴。后头的武者小路实笃已经探头探脑张望了半天，见纸条到了德田秋声手里，连忙捅了捅他的后背，德田秋声举着纸条犹豫了一下，志贺直哉探起身朝前一够，捞到纸条，和武者小路实笃凑在一起看纸条内容。


    二人爆发出大笑。


    神木凉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勤奋到在病房上课。面对热闹的病房，神木凉生无可恋地咬着笔尖，没错，馆内几乎所有的文豪听闻此事都来看热闹了。


    潜书呢？工作呢？


    总感觉这座图书馆里勤奋工作的只有司书女士和芥川老师两个人。昨夜芥川说出去抽根烟，结果留下张还有工作的卡片便一去不复返。


    河童玩偶的事，还没向他道谢呢。


    白色卡片逐渐幻化成眼前的白板，坂口老师写在上面的名词陌生又熟悉，有些是这些天在他们口中高频出现的名词，有些像是全无关联拼在一起的陌生字符。


    志贺直哉和武者小路笑成一团后房间里乱成一片，坂口安吾忍无可忍，“咚咚咚”从白板处冲出，抽出众人争抢过一轮，如今差点回到太宰治手上的东西，他很快扫视完纸条内容，面色变黑，将纸团揉皱扔出，刚好落向神木凉的方向，神木凉顺势接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