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原谅你了。


    为你的死亡，为我的死亡。


    所以，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无论是哪一个你。


    第60章 Beast（1）


    港/黑总部大楼办公室。


    偌大的室内仅有微弱的光线，空荡寂寥，四周厚重的墙壁牢不可破，形如囚笼。


    恢复意识时，神木凉再度来到另一个世界。


    周围视野昏暗，神木凉打量一圈，不到数秒，目光就锁定一处。


    如同深沉夜幕下破开一道裂缝，一个人影自黑暗中走出，他充满死寂的鸢色眼睛露出一只，左边的另一只被白色绷带挡住，黑色大衣通身覆盖，唯一的颜色来自他衣领处的红色长围巾，炽红的颜色像一道鲜艳的血勒在他的颈间。


    荣耀的权柄，致命的枷锁。


    青年长着同太宰治一模一样的脸，属于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不徐不缓的弧度出现在他的嘴角。


    鲜明到无法错认的特征。


    不久前充满热烈、悲哀和痛苦的眼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然陌生的冷淡。


    在神木凉碰触神秘生物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多出海量的混沌记忆，像一个无法消化的大铁球，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见到青年的那一刹那，神木凉脑中那些混沌破了个口，漏出很少的一部分，变成可识别的信息。


    原来如此，她来到了太宰治成为港口Mafia首领的世界线。


    见到他的刹那，神木凉了然，这个人就是神秘生物。


    这个扭曲所有人的信任，踩踏无数鲜血，浸入黑暗，最终成为领袖的人，假扮成神秘的不明物同她对话，在她自天台坠落后，用无数隐瞒和谎言堆积，驱使她行动。


    如今，欺骗她的人褪去那层可笑的拟态，露出他的本相。


    神木凉讨厌被人利用，可讨厌之上还有憎恨。


    死亡很可怕，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在难以计数的世界中，她偏偏看见这个人的死亡。有很多死亡是偶然的，唯独一点是必然的，在所有太宰治成为港口Mafia首领的世界线，他只有一个结局。


    死亡。


    以坠楼的方式。


    用最丑陋的死亡，绝无生还的可能，绝无后悔的余地。


    现在，他们会面了。


    神木凉注视着这个活生生的太宰治，一度熄灭的憎恨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她没有立刻相信，抬手放在胸口，心脏规律地跳动着，昭示她真实的情绪。


    “太好了。”她说。


    “什么？”


    神木凉重复了一遍。


    很高兴她还来得及。


    神木凉伸出一只手，像初次会面那样。


    太宰盯着那只手，惊异短暂融化他眼睛里的冷淡，他没有选择握住，而是抱起双臂，正要说话。


    神木凉维持她的姿势，迈步向前，如同伸出一把刺剑，直勾勾探上前，以强迫的方式完成她的握手礼。


    神木凉道：“招呼打完了，接下来我有很多问题。”


    善良的首领大发慈悲原谅她的冒犯，并同意她的提问。


    神木凉没有马上发问，再一次扫视周围。


    这回她看得更加仔细，整个首领办公室空荡荡的，不见窗户，只有基础的室内陈设，连守卫都没有，和森鸥外统领时期的风格迥异。


    “看起来你得到了整个港/黑。那位森首领呢？”神木凉明知故问道。


    太宰道：“真意外，你最先关心的对象居然是他吗？我以为你会更在乎这个。”


    他的手腕上下一翻，一枚铜色的硬币轻巧夹在他的食指和中指间，接着手指晃了晃，再一翻，硬币不见了。


    显而易见，她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目标就在发布任务的人手中，意义不言自喻。


    诅咒她的的确是太宰治，即使那会儿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神木凉道：“诅咒我的人，其实就是你吧。”


    回应神木凉的是一阵掌声。


    他说：“恭喜。作为通关奖励，我会知无不言。”


    通关奖励？神木凉的睫毛颤了颤，开口道：“我要知道关于那枚硬币的全部事情。”


    “全部？”他认同地点头，食指戳在下巴上转了转，“都到了这种时候，的确要贪心点。”


    “这枚硬币啊。”铜色的硬币又一次出现，在他指尖转了转，看上去毫不起眼，“……冷静点，那个人不是这么教导你的吧。”


    神木凉这才注意到，有“咯楞咯楞”的声音从自己的齿间发出，她在腮帮鼓出点空气吐出，放松了咬肌。


    他继续道：“虽然很想从出厂那一刻开始说明，但这东西的具体来源我也不清楚。至于效果，说是诅咒或是契约皆可，简单来说，它拥有连接命运的效力。”他竖出左右手的食指，轻轻碰在一处，“而我的异能恰好可以和它产生‘特异点’，有时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小效果。比如你在主世界里和我遇到的……”


    “我？”


    “怎么？你认为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继续吧。”


    “总之，你在主世界得到的那枚硬币，是个像仿造品一类的东西，虽然是仿造品，但它取代了你和这个世界的我的联系，所以你需要破坏它，让原来的联系继续生效，如此一来，你就来到我的世界，从结果上飞跃那次死亡。”


    “解答完毕。怎么样，还满意吗？”他眨眨眼睛。


    神木凉不理会他语意中的轻佻，直接道：“下一个问题。”


    神秘生物为什么执着于作之助，这个问题在他身份揭示的那一刻化为齑粉，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神木凉说：“为什么是我？”


    “很简单，因为世界的命运对你不起作用。”他直白道，“你是属于命运之外的。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依旧是‘书’让我看到的。”他再次提到同一个字眼。


    “‘书’？”


    太宰走到墙壁一处挂画的边上。他敲了敲画框，自动装置让画向左移开，后头露出一个银灰色的保险柜，他操作几下，保险柜打开，里头是一本貌不惊人的旧书。


    “它是我捡到的一本空白书籍，拥有非常特别的功能——写在上的东西都会成真。很神奇吧，简直是童话般的许愿道具。可惜没有这么方便，如果使用不当的话，整个世界都会bong——，毁于一旦哦。”太宰鼓起脸颊，发出一个爆破音。


    他摊开双臂道：“在主世界使用‘书’就没有这个困扰。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不是现实世界，只是诸多可能性的世界之一啊。”


    神木凉问道：“什么是可能性的世界？”


    太宰说：“‘书’的每一页空白都是一种可能性，根据所写的内容，可能性的世界会从‘书’里抽出来，和现实世界互换。”他做出抽出纸巾的动作，“‘书’就像一个未知的容器，盛放着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在‘书’的世界里，我可能是平平无奇的调查员，或者是Mafia的首领，甚至变成女性……”


    神木凉继续发问：“身处可能性世界的你，为什么能看到、甚至干预那个现实世界？”


    太宰治道：“我更好奇为什么‘书’会存在于这个世界，至于我为什么能干预……很简单，‘书’是创造，‘人间失格’是消除。”


    神木凉点头道：“当它们碰在一起，就会发生特异点，原来如此，所以你能和现实世界建立联系。”


    太宰赞许道：“不错，正是‘书’的存在让我看到所有隶属现实世界的命运。每个人都以不同的身份存在着，就像交织在一起的丝线，对我来说清晰可见。但唯独你，神木凉，你不存在于任何一个我能看到的世界。”


    “但那不意味着你是凭空出现的，你只是不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他说，“除了书掌控的世界，还有很多其他世界，至于为什么是你……”说到这里，他明显停顿了一下：“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你的老师，她选中了你。”


    神木凉说：“……她，选中了我？”


    “或许我该换一种说法。”他换了措辞，“是你选择了她。”


    神木凉感觉自己的咬肌又绷紧了。


    “我有一件事很在意。”神木凉慢慢道，“为什么你会称呼那个人为‘她’呢？”


    眼前这个人不会称呼主世界的自己为“他”，这不是性别的原因。有些人会因为性别的改变产生很大变化，很显然，眼前这个人不在这个范围里。性别的变化只会改变世界对这个人的看法，而不是他的。


    太宰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似乎神木凉问了一个他不准备回答，但能够回答的问题。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如果不是‘书’，我不会知道这只是个可能性的世界，毕竟，不是每个世界的我都会得到‘书’。有时我会想，究竟是什么东西决定我得到它？很奇妙的问题，不是吗？”他脸上没有丝毫感到奇妙的表情，而是嘲弄道：“那个人——你的老师，使用某种方法，离开自己的世界，背离原本的可能性，来到你的世界。她想必是相当讨厌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