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脆弱的少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江昼低着头摆弄手机。


    说了几句难听话，虽罪不至死，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公平。


    就该像老鼠一样灰溜溜地转学，彻底消失在傅闻枝眼前……


    -


    哭到后面，傅闻枝有些站不住了，微微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可怜兮兮地问：“江昼，我、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肩膀？”


    江昼怔了怔，随即收起手机，沉默着盯了一会儿傅闻枝湿漉漉的眼睫。


    终是侧开脸，撂下一句：“随便你。”


    傅闻枝像是再也撑不住，身体朝前倾靠过去，伏在江昼肩上，更用力地流着眼泪。


    他太瘦了，整个身体靠过来也没什么份量，轻飘飘的，纤细伶仃。


    微热的体温慢慢过渡，心跳平缓交错。


    连哭泣都是细细弱弱的，像小猫呜咽。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他们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欺负我？”


    “为什么我总是遇到坏人？”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是一本……”


    傅闻枝及时咬住下唇，没把这句话说完。


    他紧紧闭着嘴，哽咽的哭声慢慢回荡在小小角落。


    江昼微微抬着下巴，视线聚焦在上方突出来的那一截紫藤花上。


    肩膀上落着另一个人的重量和眼泪，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荒谬感。


    让一个男生靠在自己肩膀上哭这种事，换成以前的江昼根本不可能答应。


    -


    傅闻枝哭得快要过呼吸，许久之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一片模糊，被眼泪氤氲着，什么也看不清。


    “江昼，谢谢你……”傅闻枝稍稍抬起眼，却看见江昼肩膀上湿润了一块的深色痕迹，黑色T恤显现出两种不同的黑来。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脸：“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江昼满脸无所谓：“没关系。”


    傅闻枝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抱着江昼的外套，赶紧伸手递了过去。


    江昼随手接过，穿好外套后，又扫了傅闻枝一眼，问：“还要哭吗？”


    傅闻枝愣了一下，轻轻摇头，揉了揉已经湿润到乱七八糟的睫毛，嗓音很软：“我没事了。”


    “你和老班申请回家复习吧。”江昼语气散漫，“免得一天到晚哭鼻子。”


    傅闻枝吸了吸鼻子，小声辩解了一句：“我没有一天到晚哭……”


    江昼垂着眼看他，似是早将人看透了。


    傅闻枝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可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这样逃走的话，好像认输了一样……”


    江昼扯了下嘴角，下意识觉得有点烦，又盯着傅闻枝的脸看了几秒，这才耐着性子说了声：“你哭着说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傅闻枝伸手擦着眼泪，又不肯说话了。


    不知为何，又涩又苦的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看着他笨拙的模样，江昼啧了声，稍稍弯下腰，伸手捧住傅闻枝的脸，大拇指指腹缓缓刮过眼周，揉去止不住的泪水。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江昼手一顿，语气淡淡的：“……好了。”，旋即触电般松开手。


    傅闻枝被他刚才的动作弄得有点呆，眨了两下眼睛，望向江昼的眼神里缓缓浮上潋滟的感激之色。


    第35章 江昼，你真好。


    过了几秒，傅闻枝呐呐道：“可是申请回家复习的话，学习资料怎么办啊？”


    江昼对傅闻枝这副乖学生的样子有点无语，下意识来了句：“我帮你拿。”


    话一出口，他有点后悔，但已经没有后悔药，只能冷着脸装不在乎。


    傅闻枝呆呆地望着江昼黑到深邃的眼眸，轻声呢喃：“你真好……”


    过了一会儿，傅闻枝努力弯了弯唇角，缓缓破涕为笑，又重复了一遍：“江昼，你真好。”


    “傅闻枝，”江昼皱了下眉，似是有些嫌弃傅闻枝的肉麻，转身就走，撂下一句，“你真的很烦。”


    “走了。”江昼没有走得很快，脚步稍缓，仿佛在等傅闻枝跟上来。


    “嗯！”傅闻枝应了声，亦步亦趋跟在江昼身侧。


    柔软的月光将二人的影子缓缓拉长，慢慢交织在一起。


    ***


    晚自习结束回家后，傅闻枝就给班主任发了消息。


    【傅闻枝：冯老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想待在家里复习，学校这边就不过来了。】


    【傅闻枝：希望您可以帮我向学校申请一下。】


    【傅闻枝：麻烦您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于他而言，在哪复习都一样。


    带着恶意的流言蜚语像雪花一样满天飞。


    别人看好戏的眼神更像是附骨之疽，让傅闻枝无处可躲。


    说他弱小也好，说他没用也罢。


    他真的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好好舔舐伤口，独自疗愈自己。


    冯老师很快回复过来，说是学校同意了。


    【傅闻枝：谢谢，大晚上还麻烦您，真的很不好意思。】


    【冯老师：没关系的，照顾好自己，高考加油。】


    【傅闻枝：我会努力的。】


    ***


    傅闻枝不去学校后，江昼差不多三天过来一次，就为了给他送复习资料。


    即便每次江昼都只是在门口停留一小会儿。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变得愈发熟稔。


    有了这份愈演愈烈的熟悉感。


    傅闻枝又想要更多，越发贪心不足。


    那天晚上靠在江昼肩上哭泣的感觉，还有江昼替他擦眼泪时指尖的温度，傅闻枝一直没能忘掉。


    江昼一次又一次站在自己身前，拯救自己，帮助自己的身影……经久不散地落入傅闻枝眼眸，刻骨铭心。


    喜欢上江昼，好像是非常理所应当的事。


    傅闻枝慢慢咬紧下唇，在心里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


    午餐时间，傅闻枝给江昼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久，江昼才接起：“喂？”


    男生嗓音清冷，从电话里传过来愈发显得缺乏真实感。


    “江昼，”傅闻枝下意识绞着手指，尽量把语气放得自然轻松，“是我啦，傅闻枝。”


    “我知道，”江昼顿了顿，又说，“到底什么事？”


    傅闻枝抿了下唇，语气温温柔柔：“你这周还是周六下午过来吗？”


    江昼语气散漫地应了声：“嗯。”


    傅闻枝说话的尾音都上扬了一些，满是藏不住的小雀跃。


    “那、那你周六来我家吃晚饭好不好？”在江昼看不见的地方，傅闻枝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柔软的笑意，“我想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江昼没什么兴趣：“没必要。”


    “有的、有的……”


    傅闻枝缠着不肯挂电话，求了江昼好一会儿，对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傅闻枝把脸埋进小白熊抱枕里，藏住了满心满眼的害羞。


    ***


    一晃眼到了周六。


    傅闻枝特地打车去了云止镇最有名好评最多的蛋糕店，自取提前订好的蛋糕。


    傅闻枝预定的时候，特意加了钱，让店家多加了一倍的新鲜芒果。


    回到家后，傅闻枝小心翼翼地把蛋糕还有其他的芒果甜品，一股脑儿放进了冰箱。


    一看时间还早，他又给江昼点了杨枝甘露。


    等外卖的空隙，傅闻枝又去照了照镜子。


    左看右看，他总觉得刚刚洗好的头发，现在怎么看都不够完美。


    又开始掏出吹风机重新吹头，想要把头发吹得更蓬松柔软。


    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傅闻枝有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比之前多长了一点点肉，脸看起来也圆了一点点。


    傅闻枝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涂了唇膏，总是浅淡的嘴唇，看起来亮亮的。


    很好亲。


    -


    傅闻枝看了眼手机时间，又订了份牛排外卖。


    外卖到后，傅闻枝才把冰箱里的蛋糕甜品全都拿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傅闻枝坐在椅子上慢慢等着，时不时看下手机，想看看江昼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可惜完全没有。


    傅闻枝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又期待着江昼快点来，又害怕自己会搞砸一切。


    现在的傅闻枝非常明确自己的心意。


    他就是喜欢江昼。


    从见到江昼的第一面，心脏乱跳的那一刻就开始喜欢。


    从见到江昼的第一眼，灵魂深处某个地方就狠狠跳动了一下。


    傅闻枝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但他却很确信，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不会出错。


    -


    “叮咚。”


    期待许久的门铃终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