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溪没怎么犹豫，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你这样我不放心啊，还是先去医院吧。”


    傅闻枝轻轻点了点头，脑袋仍在一阵阵发晕。


    等上了救护车，傅闻枝才彻底晕了过去。


    -


    等到再次醒转，傅闻枝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身边的黎溪。


    黎溪依旧明媚张扬，岁月平添几分成熟，将人从青涩果子变成甜美水蜜桃。


    “枝枝宝贝！”黎溪想扑上来，但看到傅闻枝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还是收敛了动作，嗓音也放轻了些，“你终于醒了。”


    傅闻枝朝他弯唇笑了笑。


    盯着傅闻枝的笑颜，黎溪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二人之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


    黎溪家在海城也算有点人脉。


    前段时间江家内斗的事情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


    江老爷子离世后，长房二房斗得不可开交。


    最终长房溃不成军，直接被雷霆手段流放国外。


    如今的江家早已是二房的天下。


    江昼也成了名正言顺的江家继承人。


    坊间一直流传江父准备给江昼挑选联姻对象的消息。


    任凭流言喧嚣尘上，江家那边都没什么大动静，不承认却也不辟谣。


    黎溪凭直觉猜到江昼和傅闻枝已经分手了，只是从未求证过，毕竟他和江昼也不熟。


    如今看到傅闻枝病成这样，这几年似乎都过得不怎么好，黎溪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


    医生说得很直白。


    傅闻枝这几年实在太不爱惜身体，也没有及时进行手术治疗，仅是依靠药物，破败的身体四处漏风。


    再不做手术干预治疗，病情会进一步恶化，身体也会濒临崩溃。


    目前世界上对这种疾病研究最透彻的，医疗体系最完善的则是M国。


    如果非要继续在这边选择保守治疗也可以，只是治疗效果会差许多。


    傅闻枝沉默着接受了自己的病情，先去打了一针稳定。


    打完针后，他看着搜到的手术费用价格，垂着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


    黎溪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搭话：“傅闻枝，你还好吗？”


    傅闻枝缓慢揉了下脸，细瘦的手腕晃荡出一截细腻的白：“我还好，黎溪，谢谢你帮我叫救护车，待会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不用，”黎溪拍拍胸膛，“我请你吧！咱俩这么久没见了，得好好聚一聚，你别和我客气。”


    傅闻枝拗不过黎溪，原本就欠着一个人情，现在又得多欠一顿饭了。


    -


    黎溪选了半天，还是定了中餐馆，虽然也有些怪异的菜，但大部分还是美味可口的。


    傅闻枝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细嚼慢咽着努力吃饭。


    他这样慢悠悠的，黎溪看着都快急死了，直接开启疯狂夹菜模式。


    黎溪：“枝枝宝贝，这个鸡腿好吃，你快吃。”


    黎溪：“这个炒蛋可是招牌菜啊！”


    黎溪：“还有这个！”


    黎溪：“这个！”


    傅闻枝看着碗里叠高高吃不完的菜，陷入沉默：“……”


    吃饭中途，黎溪去冰柜那儿拿饮料，隔着远远的距离问傅闻枝想喝什么。


    傅闻枝稍稍眯起眼，仔细看了下还是没看清，便随意指了一个。


    黎溪给他拿了一罐樱桃味的气泡水。


    傅闻枝喝了一口，有些难以下咽，皱了下脸，摆到一边不肯喝了。


    “诶，这个不好喝吗？”黎溪有些抱歉，“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拿一罐别的？”


    傅闻枝摇摇头：“不用了，不是不好喝，是我不爱喝饮料。”


    -


    过了一会儿，黎溪才按捺不住好奇，直截了当开口询问：“枝枝宝贝，你和江昼是分开了吗？”


    傅闻枝咀嚼动作一顿，颊边微鼓，轻描淡写嗯了声：“嗯，分手好久了。”


    “这样啊。”黎溪不知为何有些茫然，似乎是对爱情的消逝感到怅然，但很快又笑起来，安慰道，“没事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喜欢什么样的帅哥我都可以给你介绍的。”


    傅闻枝淡笑了下，轻轻摇头：“我没有开始新恋情的想法。”


    “诶，干嘛要封心锁爱？”黎溪喝完冰饮，换上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道，“哪那么多爱啊恨啊的，咱们都是普通人，要学会及时行乐啊。”


    “要不我给你介绍点优质股？”提起这个话题，黎溪的眼睛唰一下亮了，“保证器-大活好长得帅。”


    “……”傅闻枝好无奈，“黎溪，我是病人诶。”


    黎溪后知后觉，一脸抱歉：“啊啊啊！对不起，我忘了，那等你病好了我再给你介绍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闻枝彻底无奈了，“算了，你快吃饭吧，菜都冷了。”


    *


    黎溪在江昼列表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彼此之间毫无交流。


    江昼刚忙完，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却不小心碰到了手机，莫名点进了朋友圈。


    正想退出时，在自动播放的live图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即便小小的，远远的，皱皱巴巴的。


    江昼视线微顿。


    他并未动作，手机屏幕慢慢变暗、变淡，最后熄了屏。


    江昼如雕塑般坐了好一会儿，倏然重新解锁手机，点进了和黎溪的空白对话框。


    ***


    傅闻枝回家后很快做好决定。


    他准备拿到毕业证后就去M国治病，趁着还有留学生的优势，早些办理签证也更方便。


    人真的是很一种奇怪的生物。


    十几岁的时候，傅闻枝觉得没必要活太久。


    时间差不多就死掉好了，无惧也无畏。


    随着年纪渐长，愈来愈接近死亡，反而变得胆怯。


    就像是明明已经度过了湿冷绵密的阴雨天，马上就要走到温暖日光下好好生活，却突然收到走马灯倒计时一样……


    不甘心，又矛盾。


    -


    傅闻枝画完单子，忽然一阵头晕眼花。


    他捏了捏眉心，眼睛度数仿佛又加深了些。


    ……真的该去配眼镜了。


    他在微信里随口和黎溪提了一句。


    黎溪倒是特别热情：【我知道有家店还不错，挺物美价廉的，要不等你有空，我陪你一起去？】


    傅闻枝弯了下眼眸，回了句：【好呀。】


    -


    到了约好的时间，两个人一块去了黎溪推荐的眼镜店。


    傅闻枝看来看去只看价格不在意款式。


    黎溪看到他选的那款丑眼镜，直接倒吸了一口气。


    傅闻枝一脸懵：“？”


    ……真有这么难看吗？


    黎溪帮忙挑选了好半天，给傅闻枝选了一副非常理工科的全黑扁框眼镜。


    傅闻枝满脸困惑：“这和我选的不是差不多么？都是黑框眼镜啊……”


    黎溪一脸得意：“你信我，绝对适合你的！”


    -


    傅闻枝戴上新配好的眼镜，整个世界瞬间清晰不少。


    第一次戴眼镜，他还有些不习惯，总是忍不住去扶。


    “不错不错真不错。”黎溪很满意自己的眼光，笑容灿烂，“……简直人夫感拉满啊。”


    傅闻枝迟疑地回过头，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


    黎溪挑了挑眉：“嘿嘿嘿。”


    傅闻枝：“？”


    -


    配完眼镜后，黎溪拉着傅闻枝去吃了一直想打卡的漂亮饭。


    好看的菜肴一道一道上来，黎溪不想着吃只想着疯狂拍照出片。


    傅闻枝虽然不太懂黎溪在做什么，倒也很配合，默默坐在一边看手机。


    黎溪修完自拍，抬眼看见垂下脸发呆的傅闻枝，心里忍不住呜呼一声。


    傅闻枝穿着简单舒适的白衬衣，领口微微松开，衣袖挽起露出细瘦白皙的手腕，没有戴任何首饰却越发素净有气质。


    还是那么漂亮，时光在这张脸上平添的是极致的温柔。


    傅闻枝少年时也是安安静静的模样，却没有现在这般淡淡的柔和与沉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办法在他心里激起涟漪。


    ……很有味道。


    黎溪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很老土的说法，却又觉得莫名合适。


    脑海里终于记起自己答应过的事，黎溪心理暗道一声，差点完了。


    -


    黎溪转身坐到傅闻枝身边，凑过脸去闹着要一起自拍。


    “不要吧，”傅闻枝抿了下唇，有些抗拒，“黎溪，我不喜欢拍照的。”


    黎溪坚持道：“你这么好看的脸不多拍两张完全是暴殄天物好吗！赶紧和我拍！”


    “……”傅闻枝依旧是那个好脾气的傅闻枝，始终很难招架强势或热情的人。


    最后，他被黎溪拉着拍完了一整套的九宫格。


    有被戳梨涡的，有被脸颊比心的，也有托着下巴看镜头的……应有尽有。